謝夫人聽到‘祖上出過太醫’這幾個字，神色明顯鄭重了幾分，重新打量了宋青禾一眼。
她與章采薇交好多年，自然知道章采薇那隻手傷的有多嚴重。
章采薇這些年看了不少大夫，有說風溼的，有說經絡不通的，有說寒氣入骨的，藥吃了無數，針灸也做過，但始終不見好轉，一到陰雨天就疼得連筷子都拿不穩。
之前她有事去了一趟河灣鎮，順便看望章采薇，卻聽她說手傷治癒有望，當時還沒說治病大夫就是宋青禾，她還以為是遇到了什麼隱世名醫，結果上次來縣城，說給她治手的就是在河灣鎮碼頭開店的宋青禾宋娘子。
能當太醫的，醫術自然都是頂尖的。
太醫之後，想來也不會差到哪裡去。
章采薇的手那麼多大夫都說過沒得治了，這位宋娘子卻能治，可見是真有本事的人。
謝夫人想到這裡，坐首了身子，語氣也比方才鄭重了許多：“宋娘子有話但說無妨，今日你我說的話，出你口，入我耳，不會有第五個人知道。”
宋青禾心中暗歎，果然還是自己給的身份好用，之前這位謝夫人雖說也是平易近人的，但卻沒有這種態度。
她想了想道：“謝夫人，我冒昧想問一句，徐小姐究竟看上了周明德什麼？”
她沒有等謝夫人回答，又繼續說了下去：“一個能為了攀高枝拋棄糟糠妻的男人，能是什麼好人？他能為了考舉人拋棄我，將來若有更高的枝，照樣能拋棄徐小姐。這樣的人品，實在配不上徐小姐。”
她說到這裡，微微頓了一下，輕嘆一聲，語氣裡滿是無奈：“實不相瞞，昨日我在縣城又遇到了周明德。他帶著兒子跟蹤我到了客棧，不分青紅皂白就踹門闖進來，當著孩子和我大伯的面，滿嘴汙言穢語，說我勾搭野男人。我與他早己和離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，他一個拋棄糟糠妻的賤人憑什麼這樣作踐我？”
見謝夫人皺眉，宋青禾又繼續道：“我雖然只是個無權無勢的鄉下婦人，但遇到這種事，我也是沒法再繼續忍下去了，這樣的賤男人，不該有好日子過。”
謝夫人沒想到看起來溫和的宋娘子說起前夫來這樣不留情面，她一挑眉：“宋娘子，你該不會是想去挑釁縣令的掌上明珠吧？你……”
她的話沒有說完，但意思己經很明顯了，你一個無權無勢的鄉下婦人，拿什麼去跟縣令的女兒叫板？
宋青禾沒有被這句話激怒，也沒有退縮，目光平靜地與謝夫人對視，語氣不卑不亢：“夫人誤會了。我一個鄉下婦人，哪敢去挑釁縣令家的小姐。我只是……”
她斟酌了一下措辭，聲音低了幾分：“我只是不甘心。我和離的時候，淨身出戶，帶著三個孩子，連一件像樣的衣裳都沒帶走。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報復他，只想帶著孩子安安穩穩地過日子。
可他偏偏不讓我安生。昨日在客棧，他當著我孩子和大伯的面，踹門罵我是蕩婦，說我勾搭野男人。長歡九歲長樂六歲，她們不是兩三歲什麼都不懂的小孩，她們就站在那裡，聽到自己的親爹這樣辱罵自己的孃親。”
宋青禾的聲音微微發顫，但很快又穩住了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，重新看向謝夫人：“我不敢挑釁徐小姐，也不奢望能拆散這門親事。我只是覺得，徐小姐值得一個更好的人。周明德這樣的人，配不上她。”
謝夫人重新端起茶盞，卻沒有立刻喝，只是用茶蓋輕輕撥了撥浮在水面上的茶葉，目光落在茶湯中打轉的葉片上，像是在斟酌著什麼。
屋裡安靜了片刻，只有爐中的香嫋嫋升起，在午後的光線中緩緩飄散。
好一會，謝夫人才喝了一口茶開了口：“宋娘子，有些話，按理我不該對外人說。但你今天既然帶著誠意來了，我也就不跟你藏著掖著了。”
謝夫人以前只是覺得宋青禾人還不錯，但今天開始，她倒是有點欣賞她了，也願意在不損害自身利益的前提下，幫她一把。
謝夫人臉上帶著淡笑：“徐嘉怡……哦，就是你說的徐小姐，其實己經成過一次親了。”
宋青禾不自覺瞪大了眼睛，但隨即又反應了過來。
這才正常嘛！哪個正經的千金小姐，會看上一個二婚窮秀才？如果是成過親又和離回孃家的就正常多了。
謝夫人繼續道：“她前夫家在府城那邊，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，家境殷實，門第比我們徐家還要高些，當年這門親事還是徐嘉怡親自挑的，媒人踏破了門檻才說成的。嫁過去頭一年看著還行，第二年就開始出問題了。至於她為什麼會和離回家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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