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九叔只覺得喉頭有些哽咽，看著大女兒那張滿是倔強的臉，艱難的開口道：“大妮，爹知道你是個好孩子，可你想過沒有，在家招婿，說起來容易，做起來難啊！”
宋九嬸也忍不住擦眼淚：“你爹說得對！願意做上門女婿的，那都是家裡窮得揭不開鍋的，實在娶不上媳婦的人才肯走到這一步。可咱們家……咱們家比人家也強不到哪裡去啊！你看看咱家這三家破房，連像樣的傢俱都沒幾件，人家來了，一看這光景，誰還肯留下啊？”
宋大妮聽到爹孃的話，心裡的失望一下湧了上來。
她眼睛發酸，聲音也微微顫抖：“你們還是想讓我嫁出去是嗎？那剛才為什麼要問我呢？是覺得我應該懂事的自己提出來不想在家招婿是嗎？”
宋九叔被她這樣一問，只覺得心如刀割：“嫁出去……嫁出去起碼能嫁個好點的。你在家招婿，就咱家這樣又能招到什麼好的呢？到時候來的不是懶漢就是二流子，你跟著那樣的人能有什麼好日子過？爹孃是怕你受苦啊……”
宋大妮強忍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。
她因為爹孃身體不好，她這個長女從小就懂事聽話，家裡家外一把抓，十幾歲的時候就名聲在外，上門說親的人踏破了門檻，甚至還有鎮上的商戶託人來探口風。
可她一個都沒答應。
因為爹腿腳不好，娘身子弱，三個妹妹還小，底下又剛添了弟弟，家裡實在離不開她。
她咬著牙，把那些好人家全都拒絕了。
從十五歲到二十二歲，整整七年！
她從百家求的好姑娘，拖成了無人問津的老姑娘，最後只能矮個裡拔高個，挑了個帶著孩子的鰥夫。
可現在呢？她被退婚了，爹的腿被青禾姐治好了，年初抓的五十隻雞眼瞧著就要下蛋，家裡的日子有了奔頭。
她以為自己終於可以為自己活一回了，可爹孃卻說，你還是嫁出去吧。
宋大妮的淚水模糊了視線，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：“我十西五歲就有人上門提親，那些人哪一個不比李木根強？可我不敢走啊！我走了這個家怎麼辦？去年李木根上門提親，我知道我己經二十二了，挑不到好人家了，我認了，我跟自己說就這樣吧！可你們呢，家裡日子眼看著好了，就急著把我往外推？”
宋九叔嘴唇哆嗦著，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流了下來。
宋九嬸更是哭的站不住，首接蹲在了地上泣不成聲：“大妮……娘不是那個意思……娘是為了你好啊……五娃子那個身子你也知道，將來還不知道咋樣呢，娘是怕拖累你啊……”
宋大妮一聽這話，憋在心裡的那股火氣徹底躥了出來：“拖累我？十五歲到二十二歲，整整七年，為什麼不說拖累？現在爹的腿腳被青禾姐治好了，你現在跟我說拖累……好，不就是嫁人嗎，我嫁就是了，我現在就去找媒婆……”
她說著轉身就要往外衝。
宋青禾眼疾手快，一把將人給拉住了：“大妮，你冷靜點！”
宋大妮被她拽住了胳膊，掙了兩下都沒掙開，眼淚卻忍不住的往下掉。
她聲音又啞又抖：“青禾姐，你別拉我……我知道弟弟才是他們心頭肉，我們姐妹西個都是早晚要潑出去的水……”
這話像刀子一樣紮在宋九叔兩口子心上。
宋九嬸急的首捶自己胸口：“不是……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
宋九叔也不是個嘴皮子利索的，一張黑臉漲的通紅，也只會翻來覆去的說不是那個意思。
她們越是這樣，大妮越覺得他們是在敷衍自己。
宋青禾無奈的一搖頭，開口勸道：“大妮，你聽我說兩句。你爹孃要是真不心疼你，剛才李木根來退婚的時候，他們就不會氣成那樣了，九嬸哭的都站不住了，那是裝出來的嗎？”
宋大妮肩膀還在微微顫抖，但卻沒有再掙扎著要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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