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碧瑤看著他。這是她第一次聽他說這種話。
“如果有危險,”陳東征頓了頓,“就說自己是國軍軍官的家屬,從貴陽來探親的。不要說你是特務。說你是浙江來的女大學生,來貴州探親的。”
沈碧瑤愣住了。“軍官家屬?誰的家屬?”
陳東征沒有回答。他低下頭,把那幾套衣服疊好,推到她面前。“記住了。”
沈碧瑤站在那裡,看著桌上的衣服,又看著他的臉。他的臉上沒有表情,但她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。她把衣服抱起來,抱在懷裡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說。
她轉身走了。走到帳篷口的時候,她停下來,回過頭。陳東征還站在那裡,看著桌上的地圖,但他的手沒有動,眼睛也沒有看地圖。他在看她。
“陳東征,”她叫了他的名字,“你是在關心我嗎?”
陳東征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。沈碧瑤站在那裡,懷裡抱著那幾套衣服,心裡有什麼東西軟了一下。她轉身走了。這一次她沒有回頭。
老魏和小陶已經在營地外面等著了。沈碧瑤把包袱系在馬鞍上,翻身上馬。她回頭看了一眼營地——陳東征站在團部帳篷前面,看著她的方向。隔著那麼遠,她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她知道他在看。她轉回頭,策馬走了。
從土城到遵義,騎馬要兩天。沈碧瑤騎在馬上,手裡攥著韁繩,腦子裡全是陳東征的臉。他的臉在晨光中有些蒼白,眼睛下面有黑影。他的手指在發抖,把那幾套衣服推到她面前的時候,指尖是涼的。
“組長。”老魏的聲音把她拉回來。
“嗯?”
“你想什麼呢?走了快兩個時辰了,一句話都沒說。”
沈碧瑤沉默了一下,從包袱裡拿出那幾套衣服,看了看。灰色的棉布長衫,藏青色的對襟褂子,黑色的裙子。都是普普通通的款式,但他疊得整整齊齊,每一件都摺好了,連領口都翻得平平整整的。
“老魏,”她忽然問,“你覺得陳東征是個什麼樣的人?”
老魏叼著菸斗,沒有立刻回答。
“組長,你跟過六個組長,你是第七個。”他終於開口了,“這七個組長裡,你是最聰明的。但你在陳團長這件事上,一直不太聰明。”
沈碧瑤沒有說話。
“你剛來的時候,恨不得把他釘在牆上。現在呢?你以為我看不出來?”
“我只是——”
“你只是喜歡他。”老魏打斷她,“這有什麼不好承認的?”
沈碧瑤張了張嘴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老魏把菸斗在鞋底上磕了磕,收進口袋裡。“但陳團長這個人,跟你以前見過的男人不一樣。他心裡有事。一件很大的。很重的。他一個人扛著的事。他躲著你,不是不在乎你,是太在乎了。他怕你靠近了,會看到那些事。”
沈碧瑤騎在馬上,看著前面的路,很久沒有說話。她想起陳東征說的話——“如果有危險,就說自己是國軍軍官的家屬。”誰的家屬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他在乎她。他疊那些衣服的時候,手指在發抖。他站在帳篷前面看著她的背影的時候,隔著那麼遠,她都能感覺到他的目光。
夕陽西下的時候,遵義的城牆出現在前方。城牆在暮色中變成了一道長長的剪影,垛口像一排牙齒,咬著天邊暗紅色的雲。幾個黔軍士兵站在城門口,叼著菸捲,懶洋洋的。沈碧瑤勒住馬,看著那座城。
“組長,進城嗎?”老魏問。
沈碧瑤點了點頭。她策馬走上吊橋,馬蹄踩在木板上,發出咚咚的聲音。她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。路在暮色中變成了一條灰白色的帶子,彎彎曲曲的,消失在遠處的山嶺後面。她知道,在那條路的盡頭,有一個人站在帳篷前面,看著她的方向。
。門城了進走,頭回轉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