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猛想了想,覺得也是,不再說什麼。沈碧瑤在旁邊聽著,沒有說話,把一杯熱水放在趙猛面前。
譚家榮拄著柺杖走進會議室,黃維站起來,示意他坐下,不要站起來敬禮。
黃維問了新112師的情況:兵源從哪裡來,裝備怎麼樣,訓練抓得緊不緊。譚家榮說川軍底子薄,但肯吃苦,不怕死。部隊裡的西川兵,打仗不惜命。
黃維說:“川軍打仗厲害,但光靠勇猛不夠,還要有組織。你的師整編時間短,幹部缺額大,要抓緊培訓。勇猛是好事,但沒有組織的勇猛,是送死。”
譚家榮點了點頭。“黃長官說得對。我們缺幹部,缺得厲害。一個連長要管一百多號人,沒經驗,管不住。”
出來以後,譚家榮對陳東征說:“黃長官這個人,實在。不擺架子,說話在點子上。沒有官話套話,一句是一句。”
陳東征說:“他是幹實事的人。第十分校辦在臨安,對咱們有好處。”
譚家榮說:“那以後第十分校的學員,能不能多分給我們112師一些?我們川軍底子薄,幹部更缺。”
陳東征笑了。“看錶現。誰訓練好,誰就多分。公平競爭。”
譚家榮也笑了。“軍座,你這是逼著我們川軍拼命訓練。川軍不怕拼命,就怕不公平。公平就好,公平我們就認。”
晚飯後,黃維把陳東征單獨叫到會議室。兩個人在長桌兩側坐下,煤油燈的火苗在風中搖晃,把牆上的影子照得忽長忽短。
黃維開門見山。“東征,我比你大十幾歲,叫你一聲名字,不介意吧?”
陳東征說:“黃學長客氣了。您叫我東征就行。”
黃維說:“你的仗打得不錯。辭修兄很欣慰,委員長也很滿意。我看了你的部隊,兵帶得好,士氣也高。從金山衛到臨安,三場硬仗,每仗都打出了名堂。”他頓了一下。
“但是,你也有問題。你的軍官數量不足,質量參差不齊。部隊擴張太快,幹部跟不上。這是大問題。一個師能不能打仗,七分靠兵,三分靠官。官不行,兵再好也白搭。”
陳東征點頭。“黃學長說得對。這正是我頭疼的地方。老兵不少,但能當幹部的少。從老兵裡提,文化不夠;從外面調,又不熟悉部隊。”
黃維說:“第十分校辦起來後,優先給你們新11軍培訓幹部。你要人,我給。但有一個條件——你的人要學得進去,別派那些不想讀書的來。我的課不好上,不認真的,我首接退回去。”
陳東征說:“黃學長放心。我派去的人,一定是最優秀的。不怕吃苦,肯學肯練。”
黃維說:“還有,我的分校設在臨安,就在你的駐地。學員上午上課,下午跟你的人一起訓練,有仗打就跟著上戰場。我在黃埔一期學的那些東西,說實話,課堂上教的不多,大部分是在戰場上學的。戰場上學的,比任何東西都實用。子彈從頭頂飛過去的時候,你學的東西一輩子都忘不了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,背對著陳東征。
“東征,你只管打仗。其他的事,有辭修兄,也有我。我不會害你。辭修兄把你託付給我,我就不能讓他失望。你記住,不管什麼時候,新11軍的事,就是第十分校的事。分校的事,也是新11軍的事。”
陳東征站起來,立正。“謝謝黃學長。”
黃維沒有回頭。月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他肩上,把他肩章上的將星照得發亮。他站在那裡,像一棵在風裡站了很久的樹,沒有倒,但也沒有再長。
當天晚上,黃維一個人坐在房間裡,面前攤著日記本,日記本正面寫著“培我”兩個字。他拿起筆,寫了幾行字,字跡工整,一筆一劃,像是在刻字。
“陳東征其人,年輕,沉穩,不驕不躁。部隊訓練有素,士氣高昂。但擴張太快,幹部缺口大。這正是第十分校要解決的問題。新11軍是土木系在東南的根基,必須穩住。”
他放下筆,合上筆記本。窗外的月亮很圓,把院子照得銀白一片。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,看著窗外的夜色。遠處的營房裡還有燈光,橘黃色的,在夜色中像快要熄滅的火。士兵們在唱軍歌,調子跑得厲害,但唱得很響。
他在心裡說:辭修兄,你的侄子不錯。打仗是把好手,帶兵也有章法。但太年輕,政治上太嫩。我會看著他的。
他轉過身,吹滅了燈,躺下來,閉上眼睛。他在心裡盤算著第十分校的籌備工作。校址選在臨安城外的那片空地上,地勢平坦,離軍部近,方便學員參戰。宿舍要蓋,操場要平整。教官要從各部隊抽調,課程要結合實際戰例來設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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