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鶴鳴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張雨林？”
“正是。大帥說，梁先生是文壇領袖，不該受這等屈辱。東北雖然苦寒，但有一張安穩的桌子，幾本好書，一壺好茶。請梁先生北上，大帥掃榻以待。”
梁鶴鳴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雨還在下，淅淅瀝瀝的，像是有人在低聲哭泣。
“走吧。”他站起身，走到衣架前，取下自己的長衫，慢慢地穿好。
動作不緊不慢，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。
趙鐵山遞過來一件雨衣，梁鶴鳴搖了搖頭，把長衫的領口豎起來，跟著他們走出了房間。
路過一樓大廳的時候，他看見那幾個被捆住的警衛，停了停腳步。
“別傷他們。”他說。
趙鐵山點了點頭，一揮手，六個人護著梁鶴鳴翻出圍牆，消失在雨夜之中。
杭州火車北站，一列掛著“軍用專列”牌子的火車已經等在站臺上。
車頭冒著白煙，爐火燒得正旺。
站臺上站著二十多個荷槍實彈計程車兵，清一色的東北軍灰布軍裝，臂章上繡著“東北邊防軍”的字樣。
梁鶴鳴被送上車廂的時候，回頭看了一眼杭州的夜色。
雨霧中的城市朦朦朧朧，西湖方向有一片模糊的燈火。
他在杭州住了三天，被軟禁了三天，現在終於要走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轉過身，走進了車廂。
火車汽笛長鳴，車輪緩緩轉動，由慢到快，駛出杭州站，向北駛去。
杭州，浙東軍政公署。
孫傳賢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。
他迷迷糊糊地拿起話筒，聽見電話那頭傳來杭州警備司令部司令陳德彪顫抖的聲音：
“督。督軍！出事了！梁鶴鳴......梁鶴鳴不見了！”
孫傳賢猛地坐起來，瞌睡全醒了。
“什麼？！”
“今天晚上——不，今天凌晨，有人闖進了梁家別墅，把我們的人全給制住了，把梁鶴鳴劫走了！一個排的警衛，十二個人，全部被繳了械，連一槍都沒開出來！”
孫傳賢握著話筒的手在發抖。
不是害怕，是憤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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