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鶴鳴放下筷子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張督軍，”他緩緩開口，“沈培清不是小貓咪。”
張雨林愣了一下，然後哈哈大笑起來。
“對！不是小貓咪！是老虎！是吃人的老虎！但再怎麼是老虎，也是南方的老虎。東北的老虎，跟他不是一路的！”
他擦了擦嘴，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，換上一種認真的表情。
“梁先生，我老張在東北混了二十年，手裡有三十萬兵，有飛機有大炮，有全國最大的兵工廠。說句不客氣的話，全國這些督軍裡頭，論實力，我排第一。”
他這話倒不是吹牛。
東北軍的裝備。訓練。後勤，在全國確實是首屈一指的。
“但是......”張雨林話鋒一轉，指了指自己的腦袋，“我這個地方不行。”
梁鶴鳴看著他，沒有接話。
“我是個粗人，”張雨林的聲音低了下來，帶著一種少見的誠懇，“小時候家裡窮，沒念過幾天書，認識的字加起來不夠寫一封信。在東北這塊地界上，我可以靠槍桿子說話。但槍桿子能管一時，管不了一世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對著梁鶴鳴。
“東北這個地方，苦寒，偏僻，老百姓日子過得緊。我不怕洋人，不怕關內的軍閥，我怕的是，東北人一代一代都沒文化，永遠被人瞧不起。”
他轉過身來，目光灼灼地看著梁鶴鳴。
“所以我想辦兩所大學。”
梁鶴鳴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。
張雨林走回桌前，從抽屜裡拿出一疊檔案，遞給梁鶴鳴。
“梁先生，您看看。”
梁鶴鳴接過檔案，翻開第一頁。
那是一份詳細的辦學計劃書，字跡工整，條款分明，顯然不是張雨林自己寫的，但上面的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認真的勁兒。
“東北大學，”張雨林站在他身邊，指著檔案上的條款一條一條地解釋，“側重於文學。哲學。社會學。經濟學，還有各類理科。開校之後，我打算設十五個學院，第一批招生五千人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說：“教授我都請好了。國內的，國外的，日本的，英國的，還有那個什麼......什麼臘肉什麼國的——”
副官站在門口，小聲提醒：“大帥，那是希臘。”
張雨林不耐煩地揮了揮手：“哎呀知道了知道了！你說這他們國家起個什麼名字啊，你說真是的......反正就是那個什麼希臘的，也請了兩個。”
這番話把梁鶴鳴逗笑了。
他放下檔案，看著張雨林，目光裡多了一些東西。
不是敬重，不是感激，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感。
即使是這個人在他面前演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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