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吳佩龍要撤兵？”
“對。他說天寒地凍，補給困難。”沈培清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唸一份天氣預報，“十二月的江東，確實冷。但冷到連仗都打不了？不至於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牆上的地圖前。
“吳佩龍的四個師，駐在江東北部，頂在張雨林的十二萬大軍前面。這是我對付張雨林的第一道防線。現在，吳佩龍要撤。”
李明揚也站起來，走到地圖前。
“總司令，吳佩龍撤兵，對誰有好處？”
“對張雨林。對吳佩龍自己。”沈培清指著地圖上的東都，“吳佩龍的軍隊進入江東，對他本人百利而無一害。四個師駐在那裡，進可以佔東都，退可以守河洛。而且，”
他轉過身來，目光變得銳利。
“而且，他有機會一舉拿下江東。江東是孫傳賢的地盤，孫傳賢的主力在淞城和浙東，江東的防守很薄弱。吳佩龍要是想動手，孫傳賢擋不住。”
李明揚的臉色變了。
“總司令，吳佩龍他敢？”
“他敢不敢，不取決於他，取決於張雨林。”沈培清走回桌前，坐下來，“吳佩龍跟張雨林打了兩個月的仗，輸了，心裡有氣。但氣歸氣，利益歸利益。如果張雨林給他一個更好的條件，比如，支援他拿下江東。那他為什麼不幹？”
李明揚沉默了。
他想起了一件事，吳佩龍這個人，從來就不是什麼忠臣。
他投靠沈培清，是因為沈培清給他錢，給他面子，給他一箇中政委第二副主席的位子。
但如果張雨林給他更多呢？
如果張雨林說——你拿下江東，我支援你當江東王。
吳佩龍會怎麼選？
“這個牆頭草。”李明揚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。
沈培清笑了。
不是苦笑，是一種帶著苦澀的。清醒的笑。
“沒辦法。到底還是沒能整合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一道細長的裂縫，從燈座一直延伸到牆角，像一道乾涸的河流。
“我把中政委設在長洲，是為了告訴張雨林，我不怕你。但你看看現在，張雨林不來，吳佩龍要撤，孫傳賢在觀望，其他省份的督軍在抱怨。我這個黨魁，坐在長洲的辦公室裡，發出去的電報，有幾個人真的當回事？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，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沉。
李明揚站在那裡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總司令，”他開口了，聲音低沉而堅定，“張雨林遲遲不做出行動，就是出爾反爾。可以考慮武力震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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