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被困合肥
共和二十一年一月十一日，合肥。正午。
乾冷的風從北邊刮過來，帶著黃土地上的沙塵，打在臉上像砂紙磨過。
張少誠站在合肥城頭，手扶著垛口，看著遠處的公路。
公路是合肥通往東都的唯一通道，此刻已經被吳佩龍的部隊切斷了。
灰色的軍裝像一條河，從東邊湧過來，漫過公路，漫過田野，漫過那些光禿禿的樹，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。
“少帥，”副官從城下跑上來，聲音有些發緊，“吳佩龍的先頭部隊已經到了城外二十里。韓復舉的五個師從北邊壓過來，跟吳佩龍的人合兵了。咱們，被圍了。”
張少誠沒有說話。他早就知道了。
從昨天開始，電報就發不出去了。
不是機器壞了，是線路被切斷了。
他派出去的偵察兵，一個都沒有回來。
他看了一眼城外，吳佩龍的部隊還在源源不斷地湧過來，像潮水，像蝗蟲，像他小時候在奉天看到的那些遮天蔽日的烏鴉。
他忽然想起了父親說過的一句話——打仗，不是比誰的人多，是比誰的人敢死。
但他計程車兵，有多少人敢死？
他看了看城頭上的那些人——東北來的小夥子，穿著棉襖，扛著步槍，臉被風吹得通紅，嘴唇乾裂，眼睛裡全是血絲。
他們跟著他從奉天一路打過來，佔了合肥，以為能回家了。
現在，他們被圍在這座陌生的南方城市裡，連方向都分不清。
“少帥，”副官又開口了，“閻錫川那邊......”
“閻錫川不會來的。”張少誠打斷了他，聲音很平靜，“他佔了河洛，正在吃吳佩龍的地盤，哪有工夫管我們。”
副官沉默了。
張少誠轉過身來，看著他。
副官是個老兵了，跟了張家十幾年，打過仗，流過血，從來不怕死。
但此刻，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張少誠很少見到的東西。
迷茫。
他不知道為什麼要打這場仗，不知道要打到什麼時候，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家。
“傳令，”張少誠的聲音忽然提高了，“全軍戒備。節省彈藥，節省糧食。沒有我的命令，任何人不得出戰。”
副官愣了一下。
“少帥，不打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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