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說是劈死三頭幾百年的妖魔，現在就算李平安一本正經地告訴她，他剛才順路去天上揪了幾把老君的鬍子，十三娘估計也只會撇撇嘴，問他老神仙的鬍子扎不扎手。
她那根緊繃的神經，早就被李平安這怪物一般的一次次壯舉給磨得徹底麻木了。
十三娘鬆開了扣在腰間佩刀刀柄上的纖手，“鏘”的一聲，將出鞘半寸的狹長利刃推回鞘中，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“你這黑心道士，哪次不是連人帶骨灰一塊兒給揚了？真白瞎了我剛才還替你擔驚受怕，老孃連刀都拔出來了，還尋思著要是你死在外面，拼了這條命也得去把你的屍骨給搶回來！”
李平安咧開嘴，露出了一抹沒心沒肺的笑意。
“收屍這種晦氣活兒，哪能勞煩咱們十三娘沾手啊。不過你要是真覺得心裡過意不去，等這城裡的破事兒平了，記得去東市的裁縫鋪替我扯幾尺布，做身新褂子。”
十三娘被他這副沒個正形的財迷模樣給氣笑了：“呸！八十個銅板也值得你這大高手在這兒哭窮？等你哪天真把自己玩死了，老孃親手給你燒八十萬兩金箔紙錢，讓你在底下開個全京城最大的成衣鋪子！”
“那感情好，這筆賬貧道先記下了，少一個銅板我半夜都得上來找你討。”
就在李平安話音落下的瞬間，夜風驟然停滯。
所有人下意識地齊齊望向皇城的方向。
只見那原本被黑夜籠罩的摘星樓頂端，炸開一團血光。
緊接著，東南西北中，整座上京城的地下彷彿有什麼遠古兇獸徹底甦醒了。
“轟——！”
整整十八道猩紅光柱，從大雍版圖的西面八方拔地而起，首刺九霄。
最終，這十八道血光在九天之上瘋狂交織、蔓延，化作了一張遮天蔽日的巨大血色光網，將整座都城死死倒扣在其中。
王宗儒，伸出一根哆嗦的手指，驚恐萬狀地指著皇城的方向：
“國師……是國師出手了！”
話音未落，十三娘臉色瞬間蒼白如紙。
不僅是她，劍無塵、江辭，乃至躲在她身後的小石頭，身子都開始不由自主地搖晃起來。
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，自己體內的鮮血和生機，正被頭頂那張血色大網蠻橫地向外拉扯，一絲絲肉眼可見的淡紅色血氣，正從他們的口鼻中溢位，向著天空飄去。
唯獨阿墨像個沒事人一樣，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東張西望。
她本體可是實打實有著五百年道行的水屬蛟龍，體魄底蘊強悍得沒邊。
這門專門用來收割凡夫俗子和尋常修士的陰邪陣法，落在她那身上，跟清風拂山崗也沒什麼兩樣，連半絲氣血都抽拉不動。
阿墨伸出胖乎乎的小手，好奇地抓了一把空氣中飄浮的紅絲，問道：“江爺爺，十三娘姐姐，你們怎麼都開始冒紅煙啦？”
李平安仰起頭，眯著眼打量著那遮天蔽日的血色光網，輕笑了一聲：“好大的陣仗，這陣法在吸食人的血氣。”
說罷，他隨手掐了個道訣，腳掌在青石板上輕輕一踏。
“天地玄宗，萬炁本根。”
！——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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