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幅宛如末日降臨般的慘烈畫卷。
隨著國師齊玄策的指尖落下，那道名為“鎮國平天大籙”的數十丈血色符文，徹底抽乾了上京城周遭百里的靈氣。
這本該是道門用來鎮壓萬古邪魔的無上法旨，此刻卻被百萬生靈的怨血填滿。
符文的每一道勾勒裡，都塞滿了那些無辜百姓的哀嚎與不甘。
大符未至，朱雀長街的地面便己經承受不住這股重壓，開始大面積塌陷。
護在殘存老卒身前的龍虎山掌教張玄清，只覺得頭頂上彷彿壓下了一整座大雍王朝。
他那原本凝實的金光屏障，在這張血色大符的威壓下，表面佈滿了裂紋，隨時都會崩碎。
“完了……”
這位年過古稀的老天師仰起頭，眼中滿是絕望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張符的含金量。那是齊玄策作為三百年前道門第一奇才的底蘊，加上陸地神仙的浩瀚真炁，再輔以百萬生靈怨血的獻祭，才勉強畫出的一張“仙符”。
這根本不是人間修士能擋得住的手段！
在這足以將整座上京城抹平的滅頂之災面前，身處風暴最中心的李平安，卻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。
他看著那張鋪天蓋地壓下來的血色巨符，眼中透出一種深深的荒謬。
那眼神，就像是一個看慣了歷代祖師真跡的符籙大家，突然瞧見有個瘋子正拿著殺豬刀蘸著狗血，在祖師爺的牌位上亂畫一氣。
“你管這玩意兒……叫道家大篆？”
齊玄策腳踏血蓮，高居九天，聞言冷冷一笑：“死到臨頭，還敢口出狂言。怎麼，莫非你這連師承都說不明白的野道士，還懂得比本座更高深的符籙？”
“貧道確實不太懂那些花裡胡哨的規矩。”
李平安嘆了口氣，有些百無聊賴地甩了甩手腕，“但貧道至少知道，畫符不是殺豬。你端著個尿盆，裝滿了一盆子人血往外潑，真以為自己就是天王老子了？”
“一念生邪，符籙不靈。你為了拼湊這張大符，拿百萬人的骨血當硃砂，弄得這滿城烏煙瘴氣。就這種丟盡了道門祖宗顏面的腌臢物事，你也配給它冠上‘太上清微’西個字？”
齊玄策眼底金光大盛，彷彿被觸碰到了某片逆鱗，怒極反笑：“腌臢又如何？丟了祖宗顏面又如何？”
“只要能讓本座長生久視、登臨仙界，管它是用道家清氣還是百萬人的怨血！所謂的祖宗規矩，不過是給你們這些庸碌凡人套上的枷鎖。史書和天理，從來都是由站在最高處的神明來寫的！”
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李平安，聲音猶如滾滾悶雷，帶著不可一世的傲慢：
“本座倒要看看，你這黃口小兒，拿什麼來破我這天數！”
“天數？”
李平安收起了臉上的憊懶。
年輕道士的身上緩緩透出一股彷彿看穿了萬古歲月的蒼莽與高遠。
這一刻，他便代表了人間的大道。
“那你可看好了。今日，貧道就替你那死不瞑目的師父，教教你什麼才是真正的道、門、正、統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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