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喝得太急嗆出了眼淚，有人喝著喝著便嚎啕大哭，將臉死死埋在水裡，彷彿要將這三十年來的絕望與委屈全部哭進這條奔流的大江。
“活了……甘泉鎮活了啊！”
老鎮長推開攙扶的年輕人，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在李平安面前。老人淚流滿面，額頭磕在粗糙的砂石地上，砸出一道血印：
“活菩薩……活神仙啊！您救了我們兩萬口人的命，甘泉鎮世世代代，就算給您立長生牌位，早晚三炷香，也報答不了仙長的大恩大德啊！”
隨著老鎮長的下跪，江邊那密密麻麻的人群，紛紛轉過身，不管身下是泥水還是尖石，如同推金山倒玉柱一般，齊刷刷地朝著那個一襲青衫的年輕道士跪了下去。
“多謝仙長救命之恩！”
“仙長萬壽無疆！”
兩萬人的叩拜，聲震西野。
那是一股純粹的香火願力，正順著天道氣機，瘋狂地朝著李平安匯聚而來。
如果是一位走神道的神仙站在這裡，單憑這一波香火，就足己在靈臺裡澆築出一尊金身法相的雛形。
但李平安卻微微側了側身子，避開了這滔天的跪拜之禮。
他搖了搖頭，大袖一揮。
一股輕柔的玉清真炁拂過河灘，將那兩萬多名百姓從地上託了起來。
“貧道不是泥塑的神像，不吃香火，更受不起你們這等大禮。都給我起來。”
李平安雙手重新攏回袖子裡，看著那些戰戰兢兢的百姓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嘆息：
“這些年來，你們給龍王磕頭，把自己的兒女綁上石頭沉進江裡去換一場雨，結果換來了什麼？換來的是人家趴在你們骨頭上吸血。這世上的規矩不該是這樣的。人只要還長著兩條腿，就該踏踏實實地站在地上，而不是永遠跪著求天。”
老鎮長眼中滿是敬畏，他看了一眼天上剛剛散去烏雲，壯著膽子問道：
“仙長教誨，小老兒銘記在心。只是……只是那龍宮的規矩在這兒擺了千百年。如今您雖然替我們除了江裡的毒水，可是這天底下的雲雨都歸他們管。要是他們往後一百年都不給甘泉鎮降下一滴雨，我們就算守著這條河，這地裡的莊稼，也種不活啊……”
老人的擔憂，也是在場所有百姓的擔憂。
河水能解一時的渴，可沒有天降甘霖，地裡就長不出糧食。
這才是龍族能夠徹底扼住凡人咽喉的死局。
這時老鎮長旁邊的秦朝雨又補充道：
“我是侍奉過水脈的，最清楚那些高高在上的真龍脾氣有多壞！您毀了江底的陣法，以他們那般睚眥必報的性子，哪裡只會用斷絕雨水來出氣？”
“神仙發怒，是要伏屍百萬的！等他們回過神來，根本不用等咱們餓死，必然會立刻興風作浪，降下雷霆大禍！到時候大水一倒灌，咱們甘泉鎮這幾萬口子，連同這座鎮子，怕是都要被活活淹死……”
在人群的最前方，那個剛剛差點被投入河中的小丫頭——丫丫，怯生生地探出了半個腦殼。
她看著唉聲嘆氣的朝雨奶奶，又轉過頭，用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，一眨不眨地望著不遠處那個一襲青衫的年輕道士。
丫丫記得很清楚，就是這個大哥哥，剛才像變戲法一樣弄斷了繩子，抱住了自己，沒讓自己被扔進那條河裡。
小丫頭伸出小手，輕輕扯了扯婦人的衣襟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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