敖來順撓了撓光頭，一臉的想不通，“那幫凡人現在估計都在家裡給您磕頭呢。可您倒好，連名字也不留。人家龍太子費盡心機乾旱三百年，就為了要那點香火願力，您這倒好，到嘴的香火都不要。您這天天風裡來雨裡去的，到底是為了啥啊？”
在敖來順的妖族邏輯裡，沒有利益的事情是絕對不能幹的。
天下熙熙皆為利來，神仙也不例外。
李平安聽到這個問題，緩緩睜開了雙眼。
他看了一眼下方被大雨洗刷過後的翠綠山河，又看了看滿臉疑惑的敖來順。
“你覺得，貧道是在救人？”李平安反問了一句。
“難道不是嗎？”
敖來順瞪大了眼睛，“長樂村也好，這幾天遇見的那些鎮子也罷，要不是您出手，他們早就死絕了！您這不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是什麼？”
李平安聽完，忍不住輕笑了一聲，搖了搖頭。
他伸出修長的手指，指了指頭頂的蒼穹，又指了指腳下的山川大地。
“你錯了。貧道從不覺得自己是什麼活菩薩，更沒那個閒心去當普度眾生的救世主。”
李平安的聲音在雲端上散開，透著一股道家獨有的清冷與超然。
“雲在天上飄，水往低處流。春生夏長，秋收冬藏。這叫什麼？這叫自然，這叫天道規律。”
李平安看著敖來順，語氣漸漸變得深沉：“可是現在，這天底下的規矩被壞了。”
“天上那個姓敖的龍太子，仗著自己手裡握著司雲布雨的權柄，就把天上的雲、地裡的水，當成了他自家的私產。他不給人下雨，不是因為天時不到，而是因為凡人沒有給他獻上足夠的香火。”
“他把下雨當成了買賣，把老天爺賜給萬物的生機，明碼標價。”
“下面那些山精野怪也是一樣。仗著自己多修煉了幾年，長了幾斤力氣，就把凡人當成了圈養的豬羊。你不給我送童男童女，我就斷你的水源，吃你的骨血。”
李平安的眼中閃過一絲凜冽的鋒芒，那把遊走在身側的“斬妖”劍，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，發出一聲劍鳴。
“神明貪婪，把天災當成了斂財的籌碼；妖魔肆虐，把殺戮當成了理所當然的權力。這個世道，就像是一個堆滿了垃圾的爛泥潭。”
“凡人在裡面苦苦掙扎，漸漸的，連他們自己都變了。他們開始覺得，用活人去換金銀是正常的，被神明剝削是應該的。就像長樂村那些咒罵貧道的婦孺一樣，他們己經習慣了這種扭曲的規矩。甚至覺得，誰來打破這個吃人的規矩，誰就是罪人。”
李平安說到這裡，頓了頓，目光平靜地看向遠方那一輪破開烏雲的紅日。
“你問貧道做這些是為了什麼？圖什麼？”
李平安笑了一笑，淡淡地說道：
“貧道什麼都不圖。”
“長樂村那些村民罵我，我不會少一塊肉。這十幾個縣的百姓哪怕給我立了長生牌位，日夜跪拜，貧道也不會因此就白日飛昇，多長一百年的道行。”
“道門常說，太上忘情。天地不仁，以萬物為芻狗。在天道眼裡，那高高在上的真龍，跟地上爬行的螻蟻，沒有任何區別。”
“既然沒有區別，那憑什麼真龍就能定規矩，螻蟻就活該被踩死？”
李平安站起身來，迎著高空中的罡風，青衫大袖獵獵作響。他看著這萬里江山，說出了一句讓敖來順回味了整整一輩子的話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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