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破曉時，鎮妖關外的風雪終是歇了三分。
北門還開著。
這座門，己經很多年沒有這樣開過了。
以前它開門，是斥候出關，是劍修赴死，是有人明知道回不來，也要去關外一探深淺。
今日不同。
今日北門開著，門外沒有妖潮。
只有許多鎮妖關劍修、老卒、斥候，沉默走出城去。
他們去收斂同袍的遺骨，也去收攏鎮妖關的魂。
城外凍土上，很多斷劍斜插在雪裡。
有的只剩半截，有的劍柄還纏著發黑的布條，有的劍身己經被妖血腐蝕得坑坑窪窪，卻仍舊沒有倒下。
陳燈樓抱著劍匣，蹲在雪地裡，一柄一柄地拾。
少年撿得很慢，每撿起一柄，都先用袖子擦去上面的血泥，再小心放進劍匣，像是怕驚醒了誰。
李平安站在城頭上，看了很久。
風吹過來，捲起他青衫一角。
他的衣服己經換過，可人還是那個人。
只是他自己知道，有些東西不太一樣了。
他確實變強了。
強到一劍遞出去，妖國高高在上的七位王座，便全成了史書裡的舊名。
強到鎮妖關的人看他時，眼裡都像點著火。
強到連魏沉舟那樣守了幾百年關的老劍修，也會認真對他行禮。
可不知道為什麼，李平安卻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麼高興。
以前他總覺得，變強以後，日子應該會很好過。
想吃肉就吃肉，想睡覺就睡覺，誰敢惹他，便一劍砍過去。
妖來了斬妖，人壞了揍人。
天塌了，也能先找個不漏雨的地方躲一躲。
可如今真到了這一步，他才發現事情根本不是這麼回事。
變強之後，妖是殺得快了，麻煩也來得更快了。
以前他窮得叮噹響，最多愁一愁下一頓飯在哪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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