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沉舟那一劍，劈開了鎮妖關上空的風雪。
雲層裂出一道縫，縫裡沒有日月，只有一點淡淡的天光。
那點天光落下來時，讓城頭上許多老卒都抬起了頭。
他們在北境守了太多年。
見過妖潮壓城，見過血雪齊飛，見過同袍屍骨在城外堆成小山，卻很少見過這樣的天光。
像是有人在很高很遠的地方，替這座孤城掀開了一點黑布。
魏沉舟站在城頭，那柄跟了他數百年的舊劍，仍在他手裡。
以前這柄劍看著像快要撐不住了，今日卻不同。
它雖然不亮，也不鋒利，可它突然變得很重。
重到城頭上的每一個劍修，都覺得自己手裡的劍跟著沉了幾分。
魏沉舟低頭看著那柄舊劍，嘴唇動了動，他好像想說點什麼，最後卻只是笑了一聲。
起初很輕，後來那笑聲越來越大。
風雪卷著笑聲，從城頭一路滾到校場，又滾向城外雪原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秦斷山站在不遠處，雙手攏在袖中，聽得嘴角抽了抽。
“老東西，笑得跟破鑼敲響似的，難聽死了。”
話是罵人的，可他罵完，眼眶卻紅了一圈。
魏沉舟沒有理會他。
老人仰著頭，望向那道雲縫。
雪落在他的白髮上，很快就化了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上城頭。
那年他還小，劍比人新，手抖得厲害。
師父罵他沒出息，他還梗著脖子說不怕。
後來妖潮一來，他才知道自己是真怕。
怕到腿肚子發軟，怕到險些連劍都握不住。
再後來，師父死了，師弟死了，徒弟死了。
一代一代的人，來來去去。
最後只剩他這個老東西，還站在這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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