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人溝，名副其實。
這裡根本算不上一條路，而是兩座荒山之間硬生生裂開的一道狹長地縫。
常年不見天日，兩側長滿了如同鬼爪般扭曲的老藤。溝底積著一層厚厚的黑色腐葉，踩上去軟綿綿的，就像是踩在發脹的浮屍上，時不時還往外冒著令人作嘔的瘴氣。
剛一踏進這條溝，周圍的溫度就像是斷崖式下跌，瞬間從初秋掉進了寒冬臘月。
“阿嚏！”
在前面帶路的黃老三打了個響亮的噴嚏，它那身油光水滑的黃毛在這陰風裡根根倒立，像個炸了毛的巨型蒲公英。它兩隻前爪緊緊抱著肩膀，一邊哆嗦一邊回頭獻媚：
“祖。祖宗......這地方陰氣太重了，您那包袱沉不沉？要不小的還是替您背會兒？小的雖然道行淺，但幹苦力絕對是一把好手。”
“少來這套。”
李平安毫不客氣地把背上的灰布包袱往懷裡攬了攬，活像個護食的老母雞。
“這包袱裡裝的可是貧道用來在江南買宅子。娶幾房美嬌娘的啟動資金。你一隻黃皮子懂什麼叫理財嗎？帶你的路，別瞎打聽。”
這可是整整五百兩雪花銀！在這個世道，這包袱裡的東西比親爹還要親。李平安哪怕是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睛盯著它。
“是是是，您老人家說的是。”
黃老三討了個沒趣，只能縮著脖子繼續往前走，嘴裡還不忘嘀咕。
“這死人溝平時只有我們這些見不得光的精怪才會走，連鎮妖司的獵犬到了溝口都會繞道。祖宗，您待會兒可千萬收斂著點您那雷法，這裡的陰氣就像個火藥桶，一點就炸......”
李平安沒有搭理它，而是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六十年的道行在體內緩緩流轉，為他抵擋著外界無孔不入的陰寒。藉著天眼的視界，他能清晰地看到，這死人溝裡的陰氣已經濃郁到了凝結成實質的灰色霧靄。
“這裡的風水格局......是天然的‘聚陰盆’。”
李平安心中暗自凜然。老頭子生前教過他，這種地形只進不出，是天然的養屍地。哪怕是頭豬死在這裡，過個幾十年也能詐屍變成頭野豬王。
“黃老三，你之前說這溝裡盤踞著一個狠茬子，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？”
李平安低聲問道，右手已經暗暗扣住了一張隨時可以用真氣激發的虛空符籙。
“咕咚。”
黃老三艱難地嚥了口唾沫，綠豆大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深深的恐懼：“小。小的也沒見過它的真面目。只是半個月前，有一隊過路的馬幫不信邪，非要抄近道穿過這死人溝。
結果第二天，幾十號人全都沒了，連人帶馬的皮都被剝得乾乾淨淨，掛在溝口的樹杈上迎風飄......而且......”
“而且什麼？”
“而且，這幾天一到半夜，溝裡就會傳出吹吹打打的聲音，像是在辦喜事，又像是在出殯......”
就在它話音落下的瞬間——
“嗚——滴滴答答——”
一陣穿透力極強的嗩吶聲，在前方濃濃的灰色霧靄中響了起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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