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，青州城的街道滿是泥濘。
李平安提著兩包用油紙包好的草藥，另一手撐著紫檀摺扇，一邊咳嗽，一邊走回醉月樓。
街上的鎮妖司番子依舊像瘋狗一樣到處亂竄。
凡是身上帶點刀劍的江湖客，或者長得尖嘴猴腮的路人，都被按在泥水裡盤問。
李平安靠著那副隨時要嚥氣的肺癆鬼模樣，一路暢通無阻。番子們看到他咳出來的血絲，生怕染上什麼晦氣，紛紛避讓。
推開醉月樓的大門，一股沉悶氣味撲面而來。
大堂裡冷冷清清，一個食客都沒有。
駱青山趴在櫃檯上，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算盤珠子，發出毫無節奏的“啪嗒”聲。燕三娘則坐在靠窗的桌旁，手裡拿著幾根紅線，心不在焉地打著絡子。
聽到門響，兩人同時抬起頭，眼神里都透著警惕。
看清是李平安後，他們才鬆了口氣。
“你這病秧子還真有命回來。”
駱青山翻了個白眼，嘴裡照例沒好話，“我剛才還跟三娘打賭，說你肯定被鎮妖司當成妖道同黨，拉去昭獄點天燈了。”
“老駱，你這嘴要是開過光，大雍朝早就亡了。”
李平安把兩包草藥往櫃檯上一扔，走到桌邊倒了杯涼茶，一飲而盡。
“這青州城的藥鋪心也太特麼黑了。一副普通的補氣湯，居然敢要二兩銀子。我把全身上下翻遍了，就湊出這點買甘草的錢。”李平安唉聲嘆氣，滿臉肉痛。
燕三娘白了他一眼，起身走到櫃檯前，把那兩包草藥拎起來聞了聞，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“全是些陳年爛藥，吃不死人但也治不了病。”
燕三娘嘆了口氣，“如今城裡風聲鶴唳，藥鋪的掌櫃也是趁火打劫。富貴，你這身子骨，光靠這些爛樹根可撐不住。”
她從袖口裡摸出一塊碎銀子，拍在櫃檯上。
“拿去。明天去城東的‘濟世堂’，找個好大夫抓幾副正經藥。算你預支的工錢。”
李平安看著那塊碎銀，心裡微微一動。
燕三娘平時愛財如命，恨不得把一文錢掰成兩半花。她客棧地下冰窖裡還藏著二十多個張嘴要吃飯的孤兒，這塊碎銀對她來說絕對是一筆大開銷。
“老闆娘，您這恩情，學生記在心裡了。以後您若是遇到什麼坎，學生就算拼了這條命，也護您周全。”李平安收起銀子，鄭重其事地拱了拱手。
駱青山在旁邊冷嗤一聲：“就你？你這風吹就倒的排骨精，真遇上事，你不拖後腿就謝天謝地了。還護人周全？別閃了你的舌頭。”
李平安沒反駁，嘿嘿一笑，拿著草藥往後院走。
“對了老駱，我今天去買藥，路過城東的時候，看到一座好高的樓，上面掛著牌匾叫‘望月閣’。那地方氣派得很，外面圍了一圈鎮妖司的鐵甲兵，那是什麼達官貴人的府邸嗎？”
駱青山撥算盤的手頓住了。
他抬起頭，眼神複雜地看著李平安，聲音壓低了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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