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大糧倉的圍牆高得像一段小城牆。
夜色深沉，火把把糧倉大門照得亮如白晝。兩排披著重甲的鎮妖司番子按著刀柄，冷冷盯著緩緩靠近的運糧車隊。
大門正上方，懸著一面臉盆大小的黃銅鏡。
這是鎮妖司的“照妖鏡”，專門查驗混進城的大妖。
門檻兩邊，還拴著兩頭眼冒綠光的血犬。
“停下！例行查驗！”
一個總旗走上前，手裡拿著皮鞭，指著陳家商行的管事。
“車上的麻袋全解開！所有人排成一列，挨個過照妖鏡！”
管事不敢廢話，趕緊點頭哈腰地遞上通關文書，又隱蔽地塞過去一個沉甸甸的錢袋。
總旗掂了掂錢袋，臉色緩和了些，但規矩沒廢。
幾十個苦力排成一隊，戰戰兢兢地往大門走。
李平安混在隊伍中間，推著裝滿糙米的獨輪車。他現在穿著那件散發著濃烈酸臭味的破汗衫，臉上抹著泥灰，頭髮亂得像個鳥窩。
為了裝得像，他還特意把背弓成了蝦米，呼吸粗重，活脫脫一個被生活壓彎了腰的底層苦力。
不過，那破汗衫上的味道實在太沖了，汗臭混著好幾天沒洗澡的餿味，燻得李平安直翻白眼。
“這味兒，比亂葬崗還提神。”
......
輪到李平安了。
他低著頭，推著車慢慢走過大門。
頭頂的照妖鏡毫無反應，平滑的鏡面裡只映出一個灰頭土臉的苦漢子。
一隻血犬湊了過來，巨大的鼻子在李平安的褲腿上聞了聞。
李平安屏住呼吸。
血犬打了個響亮的噴嚏，甩了甩腦袋，嫌棄地走開了。
它雖然喜歡活人的血肉，但這苦力身上的餿味實在太倒胃口。
“進去進去！別磨蹭！”番子不耐煩地揮手。
李平安順利過關，推著車走進了青州大糧倉。
糧倉內部大得驚人。一座座圓頂的巨大糧囤排成方陣，像是一個個蟄伏在黑暗中的蒙古包。空氣中瀰漫著陳米的黴味和防蟲的石灰味。
“把糧卸在丁字型大小倉！手腳麻利點！”管事大聲吆喝。
苦力們開始扛起麻袋，哼哧哼哧地往糧倉裡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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