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梯口站著四個披甲的鎮妖司番子。硬闖肯定不行，一旦動手，千戶魏淵幾個呼吸就能趕到。
必須想個名正言順的辦法走上去。
就在他盤算的時候，大堂中央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聲。
那是一張位置最好的大圓桌，坐著七八個身穿錦緞長袍的年輕書生。
看打扮，應該是青州本地“青鹿書院”的學子，非富即貴。
領頭的是個長相俊朗。手搖摺扇的青年，被眾人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。
“李兄，聽說今晚千戶所的幾位大人包了三樓，專門聽如煙姑娘彈琴。咱們今天這趟，怕是白跑了。”一個書生滿臉遺憾地嘆氣。
被稱為李兄的青年冷哼一聲，摺扇一收。
“那幫鎮妖司的武夫，懂得什麼叫音律？如煙姑娘那是天上的謫仙，落在他們手裡，簡直是牛嚼牡丹！可恨我等空有滿腹才華，卻只能坐在這俗不可耐的一樓，與這些凡夫俗子為伍！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神傲慢地掃過大堂，最後定格在角落裡正在嗑瓜子的李平安身上，眼裡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厭惡。
李平安今天這身打扮確實寒酸，加上那病懨懨的臉色，跟這群光鮮亮麗的才子一比，就像是混進鶴群的病雞。
“咳咳咳......”
好巧不巧，李平安這時候被瓜子殼卡了一下，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聲音在這紙醉金迷的大堂裡顯得有些刺耳。
李大才子眉頭一皺，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哪裡來的窮酸病鬼！在這裡敗壞本公子的雅興！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李平安那張桌子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一身的窮酸死氣，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！望月閣的門檻也是你這種人能跨進來的？”
李大才子滿臉譏諷，伸手入懷，掏出一塊足有一兩重的碎銀子，“噹啷”一聲扔在李平安腳下。
“拿去！去城外的義莊給自己買口薄皮棺材，趕緊滾出本公子的視線！髒了這望月閣的地板！”
周圍的書生和食客們頓時發出一陣鬨笑。
在青樓這種地方，踩著沒背景的窮酸書生抬高自己的身價，是這幫富家公子最喜歡乾的戲碼。
面對這種明晃晃的羞辱，換做任何一個有骨氣的讀書人，此刻都應該拍案而起，怒斥對方有辱斯文。
但李平安沒有。
在眾人看笑話的目光中，李平安的眼睛猛地亮了。一把將那塊掉在泥水裡的碎銀子撿了起來。
他把銀子放在嘴裡用力咬了一下，確認是真的後，在袖子上擦了擦，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。
“多謝公子賞賜！多謝公子賞賜！公子真是在世活菩薩，祝公子夜夜做新郎，回回不重樣！”
李平安一邊道謝，一邊端起自己的那壺劣質高末茶，順手把盤子裡剩下的半把瓜子掃進袖子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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