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綿綿，青州城東的街道被沖刷得泛起一層清冷的幽光。
李平安撐著那把破舊的油紙傘，慢吞吞地走在空蕩蕩的青石板上。
前方，一座高大的牌樓矗立在夜色中。
牌樓上掛著御賜的金匾：“青鹿書院”。
這是青州文人的聖地，也是大雍朝在北方的讀書人搖籃。
往日里，這裡書聲琅琅，連路過的販夫走卒都不自覺地放輕腳步。
但今夜，書院的大門敞開著。
大門裡，傳出一陣整齊劃一的吟誦聲。
聲音很大，穿透了雨幕。
但這絕不是在讀聖賢書，那種語調狂熱。詭異，透著一股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邪氣，聽起來更像是一群瘋子在進行某種古老的祭祀。
李平安收起油紙傘，甩了甩傘面上的雨水，跨過書院高高的門檻。
穿過前院的影壁，眼前的景象讓李平安停下了腳步。
寬闊的青磚大廣場上，密密麻麻地跪著數百名身穿月白色儒衫的學子。
他們毫不在意地下的泥水弄髒了他們象徵身份的長衫，一個個挺直腰板，雙手合十，對著廣場正中央的一塊巨大黑碑頂禮膜拜。
那是一塊高達五丈的“鎮靈碑”。
通體漆黑，宛如一塊巨大的硯臺，表面沒有刻任何碑文，卻散發著一種讓人挪不開眼的妖異光澤。
跪在最前排的，正是前兩天在望月閣被李平安一首《聽雨》打得道心崩碎的“李大才子”。
此刻的他，臉上沒有了那天的頹廢，反而滿面紅光，雙眼死死盯著黑碑，眼神中全是近乎病態的貪婪與狂熱。
在鎮靈碑的正下方，站著一個清瘦的老者。
老者留著三縷長鬚，頭戴高冠，一派大儒風範。
這是青鹿書院的院長，青州文壇的泰斗級人物。
他手裡捧著一卷竹簡，正在大聲祝禱。
隨著他的祝禱，鎮靈碑上盪漾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波紋。
這些白色波紋，就是讀書人夢寐以求的“文氣”。
白色的文氣化作絲絲縷縷的光雨，落在下方几百名學子的頭頂，順著他們的天靈蓋鑽了進去。
“才氣灌頂，文曲星降世啊！”
一個學子感受到體內澎湃的思緒，激動得在泥水裡連連磕頭，額頭都磕出了血。
李平安站在穿堂的陰影裡，看著這場堪稱“文道奇觀”的盛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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