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咳咳......”
熟悉的劇烈咳嗽聲響起。
李平安慢吞吞地走了出來。他依然穿著那件洗得發白。到處都是褶子的青衫。
不僅如此，他左手穩穩地託著一個碩大的黑陶托盤。托盤上扣著一個青花瓷碗，熱騰騰的白氣順著碗縫往外直冒。他的右肩膀上，還隨隨便便地搭著一塊有些發黑的舊抹布。
活脫脫一個剛出鍋。準備去大堂伺候客人的跑堂雜役。
大堂裡的所有人都看傻了。
駱青山舉著斬馬刀，燕三娘捏著毒鏢，幾個人就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託著盤子的李平安。
這都什麼時候了！外面都快屠城了，這祖宗居然躲在後廚燉肉？！
李平安端著托盤，慢悠悠地走到大堂中間。
他看了一眼光著膀子。滿身傷疤的駱青山，又看了一眼大腿上綁滿暗器的燕三娘，忍不住翻了個白眼。
“老駱，趕緊把你那把破刀收起來。刀刃都卷邊了，切肉都費勁，還拿出去砍鐵甲？你當你是切菜機啊。”
“李平安！你特麼瘋了？鎮妖司的馬車就在街口，這是要拉我們去校場填命！你還在這端盤子？”
李平安伸手，用肩膀上的抹布墊著，把托盤穩穩地放在八仙桌上。
他掀開瓷碗的蓋子，吸了吸鼻子。碗底下，赫然是一顆拳頭大小。色澤紅亮。濃香撲鼻的紅燒獅子頭。
“我知道啊。”
李平安拿起那塊舊抹布，隨意地擦了擦手。
“千戶大人過五十大壽，點了全城酒樓的名字。咱們醉月樓作為青州城的老字號，守法經營的良民，理應去隨個份子。”
燕三娘急了，一把抓住李平安的胳膊：“你是個讀書人，平時算賬都算不明白，去湊什麼熱鬧！那校場外圍佈置了三千重甲黑騎，中軍是一百名天字型大小死士！這就是個有去無回的死局，你跟孩子們從地道走！”
李平安沒有掙脫，只是輕輕拍了拍燕三孃的手背。
“三娘，別搞得生離死別似的。”
他轉過頭，看著滿背刀疤。眼珠子通紅的駱青山，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。
“還有你老駱，你這滿背的刀疤瞧著是挺唬人，可你瞧瞧你那刀，缺口都快趕上狗牙了。
你們一個個又是毒鏢又是斬馬刀的要去校場送死，卻想讓我也跟著夥計們鑽地道當縮頭烏鴉？這事兒傳出去，我李平安以後還怎麼在道上混？”
“好歹我也是醉月樓的賬房，是客棧的一分子。
你們想去當慷慨就義的英雄，留我一個人在這兒苟且偷生？想得美！論英雄蓋世。論義薄雲天，我李平安哪回掉過鏈子？這青州城的功勞薄上，不能總讓你們這些粗漢子佔了名頭。”
駱青山和燕三娘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李平安，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都什麼時候了，這酸儒的書生氣居然發作了？平時看賬本看魔怔了，真把自己當成話本里慷慨赴義的大俠了？！
“你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呆子，腦子進水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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