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飯菜還沒上齊呢，掀什麼桌子？”
聲音不大，就像是一個在菜市場跟人討價還價的市井小民。
幾十名妖道的手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，法杖懸在了陣盤上方半尺的地方。
所有人，包括高臺上的魏淵，包括絕望閉眼的權貴，包括被死死按在地上的駱青山和燕三娘，全都順著聲音看了過去。
只見廚子雜役的隊伍裡，人群像避瘟神一樣向兩邊散開。
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書生，慢吞吞地走了出來。
他肩膀上搭著一塊油膩發黑的舊抹布，左手穩穩當當地託著一個黑陶盤子。他佝僂著背，時不時還用右手握拳抵著嘴唇，發出一陣咳嗽。
活脫脫一個剛從灶臺邊被拉壯丁過來。隨時會因為肺癆嚥氣的跑堂雜役。
全場死寂。
駱青山愣住了。
燕三娘也愣住了。
兩人瞪大了眼睛，看著那個慢吞吞走出來的青衫人影，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，彷彿被雷劈了一樣。
“李......李平安？！”
駱青山像發瘋的猛獸一樣，不顧大腿上插著的長槍，掙扎著昂起頭，衝著那個消瘦的背影破口大罵：
“你他孃的腦子進水了！你個算賬的窮酸書生跑出來幹什麼！”
燕三娘也急得眼淚都出來了，不顧傷口的劇痛，聲嘶力竭地喊道：
“李平安你回去！快滾回去！這裡是鎮妖司的殺局，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，連只雞都沒殺過，裝什麼大俠！你那幾句詩詞在這狗屁用都沒有！快走啊！”
在他們眼裡，李平安這就是書生意氣發作，腦子一熱跑出來送死。
面對三千重甲黑騎。一百名死士和天象境的半妖，一個空有些力氣的武夫站出來，除了給這滿地的屍體多添一灘血，根本改變不了任何事情。
聽著身後駱青山和燕三娘急得破音的叫罵，李平安沒有回頭。
他只是無語地嘆了口氣。
這倆江湖人，講義氣是真講義氣，眼瞎也是真眼瞎。
老子在這客棧裡住了大半年，天天用純陽真氣給你們驅散後廚的溼氣，你們真當老子是個連賬本都拿不穩的弱雞？
“老駱，你嗓門小點，震得我端盤子的手都抖了。”
李平安沒有停下腳步，他端著那個黑陶托盤，踩著青石臺階，一步一步，大搖大擺地往校場正中央的那座八卦高臺上走去。
“誰放這種沒規矩的廢物出來的？”
高臺上，魏淵看著這個走上臺階的凡人螻蟻，豎瞳裡閃過一絲被冒犯的惱怒。
他根本沒有在這個窮酸書生身上感覺到半分真氣波動。這就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市井賤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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