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嘎吱——”
老掌櫃佝僂著背，提著兩桶還冒著熱氣的水，慢吞吞地走進了房。
他將木桶放下，那雙渾濁得彷彿糊了一層白翳的眼珠子，在房間角落那個一人高的扎紙童女身上停留了片刻，聲音如同生鏽的鋸條摩擦。
“兩位客官，陰棲村夜裡涼，洗個熱水澡，能驅驅身上的......寒氣。這水裡，老朽特意加了些防腐......啊不，驅寒的香料。”
“行了行了，放下趕緊走。大半夜的，你這公鴨嗓比外面的野貓叫春還難聽。”
李平安嫌棄地揮了揮手，像趕蒼蠅一樣把老掌櫃打發了出去。
隨著“砰”的一聲房門緊閉，房間裡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只有桌上那盞幽綠色的油燈，在穿堂風的吹拂下搖曳不定，將兩人的影子在斑駁的牆壁上拉得扭曲。
春十三娘站在房間中央，渾身僵硬。
她有極重的潔癖。
這一路風塵僕僕，加上剛才在荒野裡被那場邪雨淋過，那身暗紅色的飛魚服上沾滿了泥點子，甚至還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紙灰味。
這對她來說，簡直比萬箭穿心還要難受。
可是，要在這種鬼地方。在這麼一個滿嘴跑火車的無賴面前洗澡？
她看了一眼角落裡那個沒有畫眼睛。卻彷彿一直在“盯”著這邊的扎紙童女，又看了一眼大喇喇坐在床沿上。正翹著二郎腿剝花生的李平安，只覺得一陣絕望。
“怎麼？保安隊長，熱水都給你打來了，還不洗？”
李平安將一粒乾癟的花生米拋進嘴裡，含糊不清地調侃道：“你要是實在害怕一個人洗，貧道作為你的債主兼現任老闆，也是可以勉為其難提供‘搓背’服務的。
不過嘛，這屬於高階定製服務，一次五十兩銀子，概不賒賬。”
“你做夢！給我轉過去！閉上你的狗眼！”
春十三娘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了毛，紅著臉壓低聲音怒吼。
“切，不洗拉倒。搞得好像誰稀罕看一樣。”
李平安翻了個白眼，他走到牆角，把一扇破爛不堪。上面還畫著幾個詭異仕女圖的舊屏風拉了過來，勉強在木桶和床鋪之間隔出了一塊狹小的空間。
“諾，屏風租金十兩。加上剛才打水的跑腿費。安保費，你現在又欠我五十兩了。”
李平安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往那張破舊的紫檀木大床上一躺，背對著屏風，甚至還愜意地哼起了青州城裡不知名的市井小曲。
屏風後。
春十三娘死死咬著紅唇，一雙冷厲的鳳眸緊緊盯著屏風上映出的那個男人背影。
確認他真的沒有偷看的意思後，這才顫抖著雙手，解開了飛魚服的束腰。
暗紅色的官服滑落，露出裡面純白的褻衣，緊接著，是那具常年習武。氣血充盈到極致的完美嬌軀。
她的皮膚不似江南女子的那種病態蒼白，而是一種透著驚人彈性和力量感的象牙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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