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但空氣裡那股子黏糊糊的陰冷不僅沒散，反而隨著夜幕降臨，像是一層裹屍布般，蒙在了這片荒郊野嶺上。
廢棄城隍廟外的空地上，和春班的十幾個夥計展現出了驚人的效率。
不到三個時辰，一座規整的戲臺子拔地而起。
沒有紅毯，沒有雕花，只是幾塊厚實的木板拼湊，四周掛上了幾面白慘慘的引魂幡，在夜風中獵獵作響。
“當——當——當——”
子時一到，破廟角落裡，魏老太親自坐鎮，手裡拿著一根磨得發亮的鼓槌，敲響了開臺的破銅鑼。
戲臺後方的破舊帷幕被一隻蒼白纖細的手緩緩挑開。
珠兒出來了。
不，此刻站上戲臺的，已經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。眼神空洞的鄉野少女。
她穿著一身因為年代久遠而顯得有些褪色的大紅鳳冠霞帔。
臉上畫著最正宗的前朝青衣妝容，眼角那一抹飛紅，斜斜地挑入鬢角，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悽豔與孤絕。
她只是靜靜地站在臺中央，還沒有開口，那股子浸淫了梨園數十載。屬於絕代名伶的驚人颱風，便如實質般壓了下來。
“好重的陰氣......”
戲臺正下方，李平安翹著二郎腿。他手裡捏著一把不知從哪順來的破蒲扇，感受著周遭驟降的溫度，眉頭微微一挑。
站在他身後的春十三娘，早已經將手按在了繡春刀柄上。
作為一品武夫，她能清晰地感覺到，當那個“珠兒”站上戲臺的瞬間，方圓十里之內的氣場，全變了。
“咿——呀——”
珠兒水袖一甩，終於開了嗓。
沒有伴奏。絲竹。就憑著一副血肉做成的嗓子，在這空曠陰森的荒野中，突兀地拔起了一個極高的戲腔。
那是《黃泉引》的第一折：【叩陰關】。
那聲音幽怨。悽美，像是一根堅韌的冰絲，順著人的耳朵，一路鑽進骨髓裡，然後死死地纏住你的心臟。
唱詞裡全是對生死的控訴，對人間慘劇的悲鳴，每一個咬字，都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。
不過半柱香的功夫。
“沙沙......沙沙......”
破廟外的荒草叢裡，開始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。
起霧了。
慘白的濃霧不知從何處湧來，貼著地面迅速蔓延。而在那濃霧之中，一道道半透明的影子，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螞蟥，慢慢地。極其僵硬地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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