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進餐？”
李平安彷彿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，手裡那把破蒲扇“啪”的一聲敲在太師椅的扶手上。
他站起身，眼神放肆地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自稱“忘川”的中年文人，就像是在看一個跑到自家酒樓裡大快朵頤。吃完還想抹嘴走人的無賴。
“你管這叫進餐？你這叫特麼的吃白食！叫砸貧道的買賣！”
李平安猛地伸出兩根手指，用力地搓了搓，指著臺下那群瑟瑟發抖的殘肢斷臂，“這三百個前朝怨鬼，雖然窮酸了點，但那也是交了買路錢。定了前排座的大主顧！你剛才一口吞了的那個大頭兵，連明晚的茶水錢都提前抵押給貧道了！”
“你一口把貧道的財神爺給吞了，這筆爛賬，算誰的？”
李平安步步緊逼，大有一副要揪著對方衣領去見官的架勢，“拿執念當大藥是吧？行。按照陰陽兩界的江湖規矩，進了別人的堂口拜碼頭，還得交份孝敬錢呢。
你在這把貧道的座上賓當成了血食，佔場錢。驚嚇費。折損費，今兒個咱們得好好掰扯掰扯！”
中年文人原本優雅的笑容，僵在了那張死氣沉沉的白淨面皮上。
他活了不知多少個甲子，從忘川河畔的無盡執念中凝聚成形，遊走於陰陽交界之處。
他見過無數名門大派的真人。高僧，那些人見了他，要麼如臨大敵地結陣唸咒，要麼滿嘴降妖除魔的替天行道。
但眼前這個穿著大紅碎花破道袍的年輕道士，腦子裡盤算的竟然全是怎麼刮地皮？！
他不關心生靈塗炭，他只關心自己沒收上來的茶水錢？！
“道長，你似乎還沒有看清眼下的局勢。”
忘川蠱收斂了笑容，那雙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裡，突然泛起了一層猶如死水般的灰白之色，透著一股萬物皆空的死寂。
“本座乃是執念所化的‘蠱’。無形無質，不生不滅。只要這世間還有遺憾，還有放不下的怨念，本座就永遠不可能被超度。”
他傲慢地展開手中的摺扇，輕輕一揮。
“呼——”
隨著扇骨的晃動，一股肉眼看不見的灰色波紋，瞬間席捲了整個戲臺前方的空地。那風裡沒有殺氣，只有讓人忘卻一切。甘願沉淪的虛無。
“啊——！”
坐在前排的幾十個前朝怨鬼，在接觸到這股灰色波紋的瞬間，發出了淒厲的慘叫。
他們身上那百年不散的執念和怨氣，就像是遇到了烈陽的春雪，開始瘋狂地溶解。潰散，化作一縷縷灰色霧氣，朝忘川蠱的口鼻湧去。
“你敢在貧道的場子裡搶食？！”
李平安眼底的冷光一閃。
“十三娘，拔刀！”
“嗆哴——！”
春十三娘早就按捺不住了。一品武夫那如洪爐般灼熱的氣血，在這一刻轟然爆發。
她沒有絲毫留手，修長筆直的右腿猛地蹬碎了腳下的青石板，整個人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，瞬間跨越了三丈的距離。手中那柄飲過無數大妖鮮血的繡春長刀，霸道地當頭劈向忘川蠱的面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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