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平安端起缺了個口子的粗瓷碗，吹了吹熱氣，喝了一口，滿意地點點頭。
他習慣性地把手搭在桌沿上。
呲啦——
指尖與桌面接觸的瞬間，雷體的被動防禦本能再次被觸發。一道淡紫色的電弧順著指縫溢位，沿著破舊的木紋飛快地竄了兩寸，將木頭表面燒出一道焦黑痕跡，隨後“啪”地一聲消散在空氣中。
正準備轉身去招呼其他客人的老漢，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。
他低頭看了看那道冒著青煙的痕跡，又緩緩抬起頭，驚恐地看了一眼李平安。
李平安正在喝茶，神情自若，甚至還愜意地半眯著眼睛。
老漢把到了嘴邊的“客官慢用”硬生生嚥了回去，抓緊了手裡的銅壺，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兩大步。
小石頭兩隻手捧著比臉還大的茶碗，大眼睛滴溜溜一轉，看了看桌上的黑斑，看了看老漢，最後指著李平安的手大聲說道：
“觀主！你又漏電把人家的桌子燙壞了！”
周圍幾個商客聞聲，全都停下了喝茶的動作，警惕地看了過來。
李平安面不改色地放下茶碗，用大拇指精準地蓋住那道焦痕：“別胡說。這是木頭本來就有的天然紋理，這叫雷擊木包漿，懂不懂？”
小石頭歪著腦袋看了看，雖然覺得哪裡不對，但還是很給面子地“哦”了一聲，繼續低頭呼嚕嚕喝茶。
老漢捏著茶壺，腳步輕移，又默默往後挪了半步，徹底退到了安全距離之外。
茶攤角落裡，裹著大棉襖的劍無塵正滿頭大汗地端著茶碗。
他把碗沿舉到唇邊，沒敢喝，只是用手背感受了一下茶水的溫度，然後默默地端著碗，連人帶凳子往遠離李平安的方向平移了半尺。
十三娘坐在另一張條凳上，視線盯著路邊那棵老槐樹，彷彿上面開出了一朵花。
片刻後，她盯著自己碗裡濃郁的茶水，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：“這碗沿缺了個大口子，喝的時候小心劃破了嘴。”
沒指名道姓，但小石頭立刻緊張起來，翻來覆去地檢查自己手裡的碗：“哎？我這個沒缺口，是好的呀。”
......
喝完茶結賬，老漢提著銅壺站在三米開外，眼神瘋狂游移，死活不敢收這一桌的錢，連連擺手說今兒頭一鍋茶算老漢請客。
李平安站起身，撣了撣道袍，排出幾枚銅板扔在桌上，讚許道：“拿著吧。手藝不錯，下次要是再從這兒過，還來你這喝。”
老漢看著桌上的銅板，沒敢撿。直到那輛奇怪的馬車走遠了，他才長出了一口氣，上前把銅板劃拉進兜裡，看著桌上那道雷劈的焦痕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。
馬車重新上了路。
晨霧散盡，陽光從雲層後面刺出來，將車廂曬得有些發悶。
劍無塵那件大棉襖脫了一半，一條袖子耷拉在肩膀上，熱得滿臉通紅。他側過臉，一邊拿手扇風，一邊開口道：
“道長，您這自動漏電的法力，到底還要多久才能收得住？”
李平安摸了摸下巴：“十天半個月吧。這就好比穿了一身全是倒刺的新鐵甲，貧道總得花點時間適應這具身體，學會怎麼把毛孔裡的雷電開關給關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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