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娘坐在那裡，眼皮抬了一下，看向西北角，又放下來。
李平安盯著那塊木板，等了片刻，開口道：
“出來吧，躲著沒意思。”
木板後面，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李平安以為對方決定繼續裝死，那塊木板忽然動了，慢慢地，一點一點地往旁邊挪，露出後面的東西。
是個少年，或者說，大致呈現出少年的形態。
十五六歲的模樣，個子不高，穿著一件舊袍子，袍子的顏色原來應該是青色的，現在洗成了灰，寬了好幾號，套在身上，像件大號的麻袋。
臉是很普通的少年臉，五官倒是齊整，就是此刻臉色慘白，像是嚇著了。
其實這倒也正常，因為他的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，也是慘白色的，此刻整根尾巴都耷拉著，掃在地上，連根毛都沒法精神起來。
狐狸精。
一隻很年輕的狐狸精。
他站在那塊木板後面，尾巴低垂著，縮著腦袋，一雙狐狸眼睛在李平安臉上轉了兩圈，試圖從中讀出什麼“你很危險趁早跑”的訊號。
“......你們，怎麼不怕？我都嚎了。”
“嚎得不錯，”李平安說，“就是破音破得難聽了點。”
小狐狸的尾巴往地上垂得更低了，他攥了攥袖子，努力維持著某種殘存的尊嚴，梗著脖子說：“我還沒使出全力！”
“嗯，”李平安點頭，“那你使出全力大約能把自己嚇到。”
他的尾巴幾乎貼著地面，像一根掃把。
李平安招了招手，示意他過來。
小狐狸沒動，眼神在那堆人裡掃了一圈，在劍無塵還在睡覺的方向停了一下，在小石頭已經重新睡熟的方向停了一下，最後落回李平安身上，往前挪了兩步，在火堆旁邊找了個最遠的位置蹲下來，把那根白色大尾巴往身後收了收，沒收進去，只是換了個方向，擋到了背後。
“修了多少年了？”李平安問。
“三十二年。”
“道行看著不像三十二年的。”
小狐狸沉默了一下，聲音小了些，“我開竅晚。”
“在這廟裡待了多久？”
“十年。”
“這地界的山水格局你熟不熟？”
小狐狸抬起眼，這個問題問得奇怪，他想了想，說道：“還行，方圓二十里都走過，哪裡有水，哪裡有老樹，哪裡的靈氣聚得住，大概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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