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事鬆了口氣，連聲應是，退開了半步。
飯吃完，掌事把碗碟收走，臨走前，把賬單放在了桌上，四四方方的一張紙，寫著今晚的吃住開銷，數目不多，是驛站的公價。
李平安伸手，把那張賬單拿過來，看了一眼，隨手遞給了十三娘。
十三娘接過去，掃了一眼，把賬單放在桌上，朝那掌事淡淡道：
“公務出行，鎮妖司腰牌抵賬，不另收費。”
掌事愣了一下，隨即點頭如搗蒜，把那張賬單收了回去，“是是是，大人說的是，下官這就去銷了。”
他把賬單夾在手裡，弓著腰退出門，腳步輕快，帶上了門。
屋子裡安靜了片刻。
李平安從袖子裡摸出一錠銀子，不大，約莫二兩的分量，拍在桌上，衝著門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：
“去，把這個給那個廚頭，手藝不錯，另算的，不走賬。”
十三娘看了看桌上那錠銀子，抬起眼，看向李平安。
他把手揣回袖子，靠在椅背上，一副事情說完了的神情。
十三娘盯著他看了兩息，沒說話，把那錠銀子拿起來，起身走出門，把銀子交給外頭候著的驛卒，吩咐了兩句，然後重新進來，坐回椅子上。
“你今日一共花了多少？”她問。
李平安想了想，掰著手指，“茶攤，幾文。燒餅，十三娘你買的，不算我的。醃菜，八文。這個廚頭，二兩。”
“再算上昨天落霞鎮那口井，兩百文，平安符不計。”
“對。”
“那你今日往裡貼了二兩多。那口井的酬勞，兩百文。”
“嗯。”
“這不划算，你幫了那鎮子半年的麻煩，兩百文打發了。”
“夠了，”李平安閉上眼睛，靠著椅背，語氣隨意，“又不是為了劃不划算。”
十三娘沒有接這句話，轉過頭，看向窗外院子裡那兩棵老槐樹，樹影在夜風裡輕輕擺動，月光從葉縫裡漏下來，打在青石板上，碎成一地的細光。
裡間，小石頭已經躺下了，均勻的呼吸聲透過門縫傳出來，睡得踏實。
劍無塵在廂房那邊，也沒了動靜，估計也睡了。
屋子裡就剩他們兩個，燈火低著，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，投在牆上。
過了一會兒，十三娘開口道：
“那個柳氏，你昨天問她孩子多大，是為了那張平安符？”
“嗯，六歲，正是容易被陰氣沾上的年紀，那口井封了半年，鎮上的孩子多少受了些，她孩子又住得近，陰氣重一點，壓一壓，省得留下病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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