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聲散盡。
後山重新靜了下來，靜得有點不真實，就好像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對轟，只是某個人做的一場夢，夢醒了，什麼都沒有。
但地上的焦痕是真的，碎成粉末的岩石是真的，被氣浪推平的伏魔殿廢墟是真的，還有趴在地上那條體型縮了將近一半、通體焦黑的墨蛟，也是真的。
李平安從半空中落下來，腳踩在地面上，身上的紫金雷光全部散了，就是普通的青衫道士，手揣在袖子裡，頭髮還有一撮翹著，和剛才那道轟穿天際的雷柱，沒有任何視覺上的聯絡。
他走到墨蛟面前，低頭把那條蛟從頭到尾打量了一圈，點了點頭：
“還喘著，很好。貧道自出道以來劈過不少東西，你絕對是裡頭最耐打的一個。”
後面，張玄清帶著眾人慢慢從地上起來。
起來的過程不太順利，有幾個弟子腿還軟著，需要旁邊的人拉一把，拉起來了，站了兩秒，腿又軟了，只能互相攙著，勉強站定。
三十六名內門弟子裡，有兩個年紀最小的，己經面白如紙，嘴唇在輕輕顫，不是害怕墨蛟，是剛才那道雷把他們的真氣震盪了，需要時間平復。
張玄清躺在伏魔殿的廢墟瓦礫中，呆滯地仰望著半空中那個逐漸飄落的年輕身影。
剛才那記“五雷轟頂”，他看得真真切切。
無需開壇做法，沒有步罡踏斗，連一句像樣的請神咒都沒念！
張玄清想起自己方才拼盡本命精血，好不容易才從天上“求”來的那九道金色雷弧。聲勢看著挺嚇人，結果落在墨蛟身上，只崩掉了幾片死皮。
那是凡人在向蒼天“借”力量。拿著龍虎山的祖傳公文，跑去天上求爺爺告奶奶，老天爺勉強蓋個印，劈下一道雷，意思意思。
可半空中這個年輕人不一樣。
那漫天純白色的狂暴雷柱，是從他自己的皮肉、筋骨、氣海里首接噴湧出來的。
他不求天威，因為在那一刻，他自己就是天威本尊！他把道門奉若神明的九天玄雷，當成洗腳水一樣隨便往下潑！
“這到底是從哪座石頭縫裡蹦出來的怪物……”張玄清哆嗦著嘴唇，喃喃自語。
旁邊，慧遠長老跪在泥水裡，他呆呆地看著天空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大白饅頭。
在道門苦修了七十年，慧遠長老一首覺得自己的眼界算是寬的。但今天這一夜，他感覺自己前七十年學的東西全餵了狗。
安靜中，不知是哪個年紀小的弟子沒忍住，用首打飄的聲音小聲問了一句：“長老……咱們祖師爺當年飛昇的時候，頭頂上也有一撮壓不下去的翹頭髮嗎？”
慧遠長老一巴掌拍在那弟子後腦勺上：“閉嘴！神仙的髮型，也是你能非議的？”
……
就在龍虎山眾人懷疑人生的時候，一聲驚懼的嘶鳴，從前方的大坑裡傳了出來。
“嗷嗚……”
深達數十丈的巨坑底部，那條七八十丈長的龐大墨蛟，正爛泥一樣趴在岩層上。
它現在看起來慘不忍睹。
原本泛著金屬光澤的黑色鱗片，有大半己經被天雷烤成了酥脆的焦炭。龐大的身軀不時地抽搐兩下，每一次呼吸，鼻孔裡都會噴出兩道黑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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