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僧最後只是緩緩走到高臺邊緣，低頭往人間看去。
街上，一個老人正趴在兒子背上，嘴裡不住催著“走快些”。兒子嫌他煩，嘴上抱怨，卻還是把老人往上託了託。
另一處，一個婦人牽著孩子。孩子嫌孃親抓得太緊，一路扭著手腕想掙開，婦人罵了兩句，反倒握得更牢了。
再遠些。
一對上了年紀的夫妻，也不知為了幾文香錢爭些什麼。老頭說一句，老婦便頂一句，吵得旁人都忍不住發笑。
苦渡看著看著，也跟著笑了一下。
“當年咱們想救他們。”
佛主道：
“所以今日，貧僧便是在救他們。”
苦渡搖了搖頭。
“當年咱們想的是，讓他們活下來。”
“能吃飯，能成家，能把孩子養大。”
佛主看著他，道：
“今日之後，他們會活得更久。”
苦渡卻問：
“可他們還是他們麼？”
……
佛主沒有作聲，苦渡指了指山下那個趴在兒子背上的老人。
“你若去了他的老，貧僧沒有意見。”
又指向那個被母親牢牢牽著的孩子。
“你若能讓他一輩子無病無災，貧僧也求之不得。”
“可你如今連他記得誰，捨不得誰，愛著誰……都要一併舍了。”
老僧回過身，看著佛主。
“那最後留下來的東西雖然不會哭，不會痛，也不會死。”
“可你告訴貧僧，那還是方才那個孩子麼？”
佛主沉默了片刻，才緩緩道：
“若愛本就是苦根呢？”
老僧聽罷，反倒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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