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驊誇張地一拍大腿，轉身就往窯洞外溜。那速度，比被狗攆還快。
看著馬驊近乎“落荒而逃”的背影，三娘氣得叉著腰，還想罵幾句，卻被一陣壓抑不住的笑聲打斷了。
她一回頭，只見女兒劉蘭正蹲在地上，肩膀一聳一聳的。那丫頭把臉埋在籃子裡，對著那堆錢，笑得像只偷吃了蜜的小狐狸。
劉蘭在心裡美滋滋地想：這個姐夫，真有意思。也真有本事。
“你個死丫頭，還笑！”三娘又好氣又好笑，點了點她的額頭。
劉蘭抬起頭，小臉紅撲撲的，一雙大眼睛亮得驚人。她抓起一把錢，又放下，那種不真實的觸感讓她心跳加速。
……
從蘑菇窯洞裡“逃”出來，馬驊長舒了一口氣。
他在心裡嘀咕：跟這些固執的長輩講道理，比跟熊瞎子肉搏還累。
他沿著村裡的小路往家走，秋日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，驅散了窯洞裡的陰冷。風波看似平息，但劉寬的死，就像一顆被踩進泥裡的釘子，雖然看不見了，但誰踩上去，都會被扎得鮮血淋漓。
他心裡清楚：馬全是新上任的隊長，但村裡的實際權力，依然盤根錯節地掌握在劉大豹那些沾親帶故的族人手裡。
路過村西頭的打穀場時，馬驊的腳步微微一頓。
他看到幾個半大的孩子在玩鬧，其中一個，是劉大豹的堂侄孫，叫狗剩。孩子們在玩一種“抓特務”的遊戲，而狗剩正耀武揚威地指揮著其他孩子，把一個瘦弱的男孩綁在樹上，用泥巴往他身上丟。
馬驊的眼神冷了下來：那股子蠻橫勁，和劉寬如出一轍。他沒有上前干涉，只是平靜地從旁邊走過。
然而，就在他與打穀場擦身而過時，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個身影。
在打穀場另一頭的一棵老槐樹下，一個穿著破爛的男人正蹲在那裡，手裡拿著個煙鍋，卻沒有點火，一雙陰鷙的眼睛，正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背影。
馬驊心裡一緊：那眼神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怨毒和仇恨。是劉大豹的一個侄子，平時在村裡吊兒郎當，是劉大豹最忠實的一條狗。
她把那厚厚一沓錢票緊緊抱在懷裡，生怕一鬆手，這夢幻般的財富就會隨風飄散。劉蘭想把錢塞給娘，三娘卻把她的手推了回去。
“這是小驊給你的，你就拿著。”三孃的眼神複雜，既有震撼，也有一絲欣慰和託付，“只是別亂花。再過幾天，你就要頂門立戶，是當家的人了。要懂得什麼錢該花，什麼錢不該花，以後生娃養娃，日子長著呢。”
劉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心裡卻依然像揣了只兔子，怦怦首跳。她在心裡暗暗琢磨：看著籃子裡那座“小山”，第一次對“當家”這個詞，有了沉甸甸的實感。
……
吃過早飯，馬驊看著一排窯洞最北邊那幾家，劉家的姐妹們己經扛著農具，說說笑笑地去上工了。秋日的陽光正好，他卻感到一陣睏意襲來，昨晚喝的酒勁還沒完全散去。
他先去看了看自己的五個孕妻。她們的肚子一天比一天明顯，如今也不用下地，每日除了做飯吃飯，就是湊在一起，在溫暖的窯洞裡給未出世的孩子做小衣服，納鞋底，臉上洋溢著一種寧靜的滿足。
院子裡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。
他那十一個小子，如同脫韁的野馬，又開始了一天的鬧騰。
“駕！駕！大馬快跑！”
“衝啊！佔領那個土坡！”
大爹劉堯手裡攥著六根繩子，繩子的另一頭分別拴著六個精力過剩的娃。他被這些小祖宗拽得東倒西歪，嘴裡不停地呵斥著，卻根本壓不住那沖天的鬧騰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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