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輕點兒！別把筐子踩翻了。”馬驊趕緊拉了她一把。
劉梅隨後也到了，她走路不緊不慢，跟劉珊的風格完全不一樣。她穿了一件暗紅色的棉襖，領口系得整整齊齊的，頭髮編成一條粗辮子垂在身後。她上車的時候很小心，先把裙襬掖好，然後才坐穩。
最後到的是劉娟。
她幾乎是踩著點來的，遠遠地看見驢車上已經坐了人，先是猶豫了一下，然後才低著頭慢慢走過來。今天她穿了一件碎花棉襖，看著像是自己做的，針腳細密整齊，在腰間收了一下，顯出姑娘家的身段來。她的辮子扎得比平時工整，辮梢還繫了一小截紅頭繩。
馬驊看了她一眼，心想這丫頭今天倒是收拾了一番。
“上來吧。”馬驊朝她伸了伸手。
劉娟遲疑了一下，然後把手輕輕搭在馬驊的手上，藉著力爬上了驢車。她的手涼冰冰的，像是在外面凍了好久。上了車之後，她趕緊把手縮回去，靠在車板的邊上，儘量不佔別人的地方。
劉珊大大咧咧地挪了挪身子，給她騰了個位置：“娟子你過來坐，別縮在角上，冷。”
劉娟小聲說了句“嗯”，往裡挪了挪。
馬驊跳上驢車，坐在前面，一甩鞭子。
“駕——！”
黑驢邁開四條腿，不緊不慢地走了起來。驢車在土路上顛簸著，車輪碾過凍硬的泥土，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。
天色漸漸亮了。東邊的天際線上泛出一層淡淡的橘紅色，路兩邊的莊稼地裡，枯黃的玉米秸稈一排排立著，在晨風裡輕輕搖晃。遠處的山頭上有晨霧。
從劉家寨到縣城，驢車大約要走三個多小時。這段路馬驊走過好幾次了，路上的每一個彎。每一個坡，他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車上三個姑娘倒是沒閒著。
劉珊嘴巴一刻也不停，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。一會兒說她在生產隊裡幹了多少活，一會兒說誰誰誰的衣服不好看，一會兒又說她想買什麼什麼東西。她說話的速度跟機關槍似的，馬驊在前面聽著，只覺得耳朵嗡嗡響。
劉梅偶爾接一兩句話，大多數時候是安靜地聽著。她倒不是不愛說話，只是跟劉珊比起來，任何人都顯得話少。
劉娟幾乎沒怎麼開口。她坐在角落裡，雙手縮在袖筒裡，眼睛安靜地看著路兩邊的風景。
馬驊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這姑娘第一次出村進城，心裡頭八成既興奮又緊張吧，只是不好意思表現出來。
“娟子，冷不冷？”馬驊問了一句。
劉娟被他一問，身子明顯抖了一下，然後趕緊搖頭：“不......不冷。”
劉珊在旁邊笑了：“娟子你臉都紅了，還說不冷。驊哥，你別嚇她嘛。”
劉娟的臉更紅了，低下頭去。
馬驊也笑了一下，沒再多問。
驢車一路顛簸著往前走。走了大約兩個小時，路過一個小鎮子的時候，劉珊忽然眼尖地發現路邊有個賣糖葫蘆的小販，立刻尖叫起來：“糖葫蘆！驊哥停車停車！我要吃糖葫蘆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