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......三個？”
馬驊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三胞胎。
劉娟懷的是三胞胎。
他站在診室裡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面前的趙大夫嘴巴還在動，在說著什麼“罕見......”“高危妊娠......”“必須加強監護......”，但他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。
三胞胎。這意味著什麼，他比誰都清楚。
在1958年的中國農村，別說三胞胎了，就是雙胞胎都九死一生。多胎妊娠的風險極高——早產。產後大出血。胎位不正......隨便哪一樣，都可能要了母親和孩子的命。而在劉家寨那種鬼地方，連個正經的接生條件都不具備，回去等於等死。
馬驊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壓住心裡的慌張，問趙大夫：“趙大夫，您說實話，她這個情況......能不能保住？”
趙大夫推了推眼鏡，斟酌了一下措辭：“說實話，三胎妊娠在我們醫院也是頭一回碰到。這種情況，孕婦的身體負擔非常大。你看她現在的孕吐反應就比正常的厲害得多，後面肚子越來越大，對腰椎。對內臟的壓迫都會加重。如果回去在家裡生，我不建議。風險太大了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”
“最好的辦法，就是讓她住院。”趙大夫說，“在醫院裡，我們可以每天監測胎兒的情況，控制她的飲食和營養，出了問題也能及時處理。但我得跟你說清楚——住院時間不會短，可能要住好幾個月，一直住到生產。費用方面......”
“費用不是問題。”馬驊打斷了她的話，“她必須住院。”
趙大夫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——在她行醫這麼多年裡，還是頭一次聽見一個農村來的年輕人說出“費用不是問題”這樣的話。大多數農村人寧可在家裡找個接生婆，也不捨得花錢住院。
“好，那我安排住院手續。”趙大夫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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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娟聽說要住院，而且一住就是好幾個月，眼淚唰地就下來了。
她不是怕住院——雖然她確實怕——她是怕花錢。
“小驊哥，住這麼久得多少錢啊......”她坐在病床上，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，“咱家哪來那麼多錢......我回去生也行的......嗯......村裡不是有接生婆嘛......”
馬驊坐在床邊的木凳上，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，心裡又酸又疼。這丫頭啥也不懂，自己身上揣著三個孩子呢，還想著省錢回家找接生婆。她知道不知道，回去了就是拿命賭？
“你別管錢的事。”馬驊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淚，聲音放低了，“錢我有。你就安心在這裡住著，啥也別想。把身體養好了，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劉娟還在哭，淚珠子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滾。她從小就是個愛操心的人，在家裡什麼都替爹孃想著。
現在嫁了人，更是恨不得把每一分錢都掰成兩半花。讓她住院幾個月不幹活光花錢，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。
馬驊嘆了口氣，伸手按住她的肩膀：“聽話。你要是不聽話，我就去告訴三爹。讓三爹來收拾你。”
劉娟一聽三爹劉虎的名字，那可是個說一不二的主兒，別說她了，就是她娘彭麗，在劉虎面前也不敢大聲說話。
她不敢再鬧了。抽噎著點了點頭，攥著馬驊的衣角，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