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娟每天的日子就是：起床。吃飯。聽收音機。跟劉珊說話。被趙大夫檢查。吃飯。還是聽收音機。跟劉珊說話。睡覺。週而復始，日復一日。
“我什麼時候能回家啊...嗚嗚，我快熬不住了...”劉娟有時候會哭著這麼問。
劉珊就摟著她的胳膊安慰：“等你生了就能回啦！快了快了！”
她知道還早著呢。三胞胎不可能等到足月才生——趙大夫說了，最好能撐到七八個月。現在才六個月，至少還有一兩個月。
一兩個月。說起來不長，過起來卻好像沒有盡頭。
# 第十七章
日子一天一天地熬著。
劉娟的肚子還在繼續長大。
到了第七個月的頭上，她的腹圍已經到了一個讓趙大夫都覺得不可思議的程度。她躺在床上的時候，肚子隆起來像一座小山丘。皮膚繃得緊緊的，隱約能看見青藍色的血管在皮下蜿蜒。鼻尖上因為負擔過重而滲著細密的汗珠。
趙大夫每天量腹圍的時候，捲尺都快不夠用了。
“你這個肚子......”趙大夫邊量邊搖頭，“再這樣下去，皮膚都要撐出妊娠紋了。不過，三個孩子發育得都不錯，胎心都很正常。你就是辛苦了。”
劉娟已經說不出什麼完整的話來了。她連說句話都覺得喘。三個孩子把她的內臟擠得七零八落，肺活量嚴重下降，說兩個字就得停下來喘一口氣。
吃東西也成了大問題。胃被子宮頂上去了，每次只能吃幾口就撐得慌。趙大夫把她的飲食從一天四頓改成了一天六頓，每次只吃一小碗。即便如此，她還是動不動就吐——不是孕吐了，是胃被壓得容納不下。
劉珊這段時間幾乎成了半個護工。她學會了給劉娟翻身。擦身。扶著她上廁所。給她按摩腿腳。她的手粗，力氣也不小，按起來還挺像那麼回事。每天晚上給劉娟揉完腳，她自己累得倒頭就睡。
有一天晚上，劉娟突然說了句讓劉珊心酸的話。
“珊子，你說......我能撐到孩子生下來嗎？”
劉珊正蹲在地上要她洗腳，聽見這話，動作頓了一下。她抬起頭，看著劉娟——那張曾經白淨圓潤的臉已經下巴尖了，雙眼睛裡裝滿了恐懼和疲憊。
“你說啥呢！”劉珊聲音大了起來，紅著眼眶嚷道，“當然能撐到了！趙大夫不是說了嗎，孩子發育得好著呢！你就是太矯情了，什麼能不能撐到，你不撐到誰撐到？你是當孃的！”
她說著說著自己先哭了。
劉娟看著她哭，自己也跟著掉淚。
兩個姑娘在病房裡，一個坐在床上哭，一個蹲在地上哭。收音機裡的小提琴曲還在悠悠地響著，跟她們的哭聲混在一起，說不出是悲傷還是什麼。
馬驊正好來了。他在走廊裡就聽見了哭聲，推門進去一看兩個人都在抹眼淚，愣了一下。
“怎麼了？”
馬驊走到病床邊坐下，把劉娟的手握住，心疼的一個安慰......不哭了，這不是有我嗎？
似乎馬驊真成了她的唯一主心骨了，
哎，女人生孩子真不容易，怎麼一下就三胞胎呢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