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驊拿著藥方去藥房抓了藥,又去供銷社買了紅糖。乳酪,糖塊,麥芽糖,乳麥精,把驢車上的被子鋪好了,扶著劉圓上了車。
回去的路上,劉圓靠在他背上,蒙著被子,沒說話。
風冷得刺骨。
小驊把圍巾緊了緊,棉帽子緊了緊,自己縮著脖子趕車。
“小驊。”劉圓忽然叫了他一聲,聲音悶悶的,從他後背傳過來。
“嗯?”
“是不是我身體不好了——”
“別瞎說。”小驊打斷她,“大夫說了,就是營養跟不上,你沒注意自己懷孕了,沒好好吃飯,回去給你燉雞吃,一隻不夠燉兩隻,我就不信補不回來。”
劉圓沒再說話,把臉埋在他後背上,眼淚把棉襖洇溼了一小塊。
從縣醫院回來之後,小驊想了一整夜。
不是想錢的事,是想家裡這些女人的身體。
大喬生馬騰的時候傷了身子,到現在還沒完全緩過來。劉娟剖腹產,差點把命搭進去。劉慧倒還好,但也是連軸轉地餵奶。哄孩子,瘦了一大圈。劉桃年輕,底子好,但一個人帶馬騰,又被三胞胎拖累著,也累得夠嗆。現在劉圓又懷上了,這身體能受得了嗎?
不能再這樣了。
他翻來覆去地想,想了半宿,終於想出了一個辦法——避孕套,橡膠做的,戴上就行,不傷身體。
問題是,這年頭,這東西不好買。供銷社有是有,,只有婦聯開了介紹信才能買到。
而且這東西在鄉下,根本沒人用——不是說大家不想用,是買不到,也不會用。村裡的婦女懷了生。生了懷,一輩子生七八個。十來個的多了去了,沒人在乎什麼“避孕”,也沒人懂。
可生的孩子,肯定有幾個不健全的,必須優生優育,要是生幾個小傻子出來,可就愁死了。
開這個介紹信,婦聯主任是劉大豹家的人,肯定,會被拿捏,所以,另想辦法。
小驊去找了孫三。
孫三是他在縣城黑市上的老搭檔,路子野,什麼都搞得到。小驊跟他合作了快一年,兩人之間有默契,不該問的不問,不該說的不說。
孫三聽了他的要求,愣了一下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笑了:“你倒是會過日子。”
“少廢話,有沒有?”
“有。”
孫三半天后搞來了一個紙盒子,上面印著幾個字,花花綠綠的,“上海貨,橡膠廠的,好東西。一盒十二個,兩塊。”
兩塊一盒,不便宜。但小驊想都沒想,直接拿了五盒。
孫三把錢揣進兜裡,又補了一句:“這東西洗洗能接著用,翻過也能用”
“知道了。”
小驊把盒子揣進懷裡,幹完買賣,趕著驢車回了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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