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，他把剩下的小半瓶酒，一飲而盡。辛辣的酒液劃過喉嚨，像是一團火在燒。
秀蓮在墳前哭了很久，首到天色完全黑了下來，才在攙扶下，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。
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孤墳，眼神里充滿了不捨和悲痛。但這一次，她的眼神深處，卻多了一絲別的東西。
那是活下去的希望。
馬驊沒有在村裡多待，第二天一早，便又趕著馬車，帶著秀蓮母子返回了縣城。
不敢讓她們在村裡，怕劉大豹一大家子報仇把她們母子給弄死了，那樣怎麼對得起二賴。
這次回縣城，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。
回到縣城，他先是挨家挨戶地去拜訪了之前訂他貨物的那些老顧客。
“王科長，實在不好意思，以後這山貨，我怕是送不了了。”馬驊對著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，歉意地說道。
王科長一聽就急了：“哎，別啊馬老弟！你這好東西，大家愛吃。怎麼就不送了？”
“村裡現在攤子鋪得大了，又是開荒又是建學校的，我這個當書記的，實在是脫不開身。”馬驊解釋道，“以後我們合作社的蘑菇，會統一送到供銷社去，您要是想吃，還得麻煩您自己跑一趟了。”
還有幾個國營飯店，還有黑市上的老三……
他一家一家地解釋，雖然客人們都表示惋惜，但也都能理解。畢竟，人家現在是書記了，總不能天天干這種跑腿送貨的活。
處理完這些瑣事，馬驊終於騰出手來，去辦他心裡的頭等大事——給村裡的學校請老師。
給二賴的兒子大頭解決在縣城上學的問題。
他換上了一身最體面的衣服，雖然還是一身藍布中山裝，但洗得乾乾淨淨，熨得平平整整。又讓劉喬幫他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。
然後，他首奔縣教育局。
教育局的辦公室裡，一個頭發花白，戴著老花鏡的局長，正在審閱檔案。
馬驊敲門進去，先是畢恭畢敬地遞上了一根菸，然後才說明了來意。
“張局長，我是紅旗公社劉家村的黨支部書記，我叫馬驊。我們村現在響應國家號召，自力更生，辦了個學校，想從您這兒，請一位老師過去教書。”
張局長扶了扶眼鏡，打量了馬驊幾眼。劉家村他有點印象，好像是最近公社樹立的典型，搞那個什麼蘑菇種植，搞得挺紅火。
“辦學校是好事啊，值得表揚。”張局長點了點頭，官腔十足地說道，“不過，請老師這個事，有點難度啊。”
“難度？”馬驊心裡咯噔一下。
“是啊。”張局長嘆了口氣，放下手裡的檔案，開始大倒苦水，“馬書記，你是有所不知啊。現在全縣都缺老師，尤其是有點文化的。別說你們村了，就是縣裡的小學，師資都緊張得很。今年剛畢業的那幾個高中生，早就被各個單位搶光了，連個縫兒都沒剩下。我上哪兒給你找老師去？”
馬驊一聽，心就涼了半截。他想過可能會有困難，但沒想到會這麼困難。
“張局長，我們村是真需要老師。”馬驊急了，他把村裡孩子們的情況說了一遍，“二十多個孩子，大的都十幾歲了，連個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。再這麼下去，這輩子就毀了。我們村現在條件好了，老師的待遇，我們肯定給到最好！我們給老師單獨建了新宿舍，每個月工資，我們村自己出，保證比縣裡工人的工資都高！還給記工分，年底有分紅！”
他把準備好的優厚條件，竹筒倒豆子一樣全都說了出來。
張局長聽得眼睛都亮了一下。這待遇，確實是相當誘人了。別說去村裡，就是去山溝溝裡，估計都有人搶著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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