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秀菊幾乎沒睡過一個好覺。白天在村裡到處轉悠，瞭解孩子們的情況，晚上就趴在煤油燈下，一字一句地編寫教材。從最基礎的“12345”和“aoe”，到簡單的加減法，再到一些朗朗上口的小故事，她都用心地寫在了粗糙的草紙上。
她知道，正規的課本要等到明年春天，上報了縣教育局才能統一發下來。眼下，只能靠她自己這一支筆，為孩子們撐起一片知識的天空。
這個從城裡來的女知青，身上有股子韌勁，讓全村人打心底裡佩服。
“高老師，辛苦了。”馬驊走上前去，遞給她一個搪瓷缸子，“喝口水歇歇吧。”
高秀菊接過水，對他笑了笑：“不辛苦。看到這些，我心裡高興。”
她的目光掃過那些嶄新的桌椅，眼裡閃著光。
“對了，馬隊長，學校就我一個老師，肯定忙不過來。我尋思著，是不是能在村裡再找幾個人來幫忙？”高秀菊說道。
馬驊等的就是她這句話。
他心裡早就盤算好了。學校是村裡的產業，更是他馬驊的產業，怎麼能沒有自己人呢？
“高老師說的是。”馬驊故作沉吟，“這事兒我想過了。你看我家裡那幾個妹妹，劉然和劉丹丹，怎麼樣？她倆都上過幾天掃盲班，多少認識幾個字，十以內的加減法也能算清楚。讓她們來給你打打下手，管管孩子們的紀律，你看行不？”
高秀菊一聽，自然沒有意見。她也知道劉然和劉丹丹，兩個女孩子看著都挺機靈的。
“行啊，那太好了。”高秀菊高興地說，“多兩個人，我就能輕鬆不少。”
“那就這麼定了。”馬驊一拍手，“工資嘛，也不能讓她們白乾。就按……就按一個月二十五塊錢算，你看行不？”
一個月二十五塊！
高秀菊心裡吃了一驚。要知道，她這個正兒八經的老師，一個月工資也才二十五塊。馬驊這出手也太大方了。
她哪裡知道，馬驊這就是在明目張膽地往自己家裡扒拉錢。學校的開銷，走的都是蘑菇種植基地的賬。錢從左口袋進右口袋，最後都落到了他馬家人的手裡。
“這……是不是有點高了？”高秀菊有些遲疑。
“不高，一點都不高。”馬驊擺了擺手，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，“教書育人是大事，再高的工資都值得。就這麼定了。”
他心裡美滋滋的。劉然和劉丹丹一個月二十五，兩個人就是五十塊。再加上剩餘時間跟著珊珊做衣服掙的錢，這兩個妹妹的錢包是越來越鼓了。
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。劉然和劉丹丹聽說自己要去學校當“老師”，一個月還能拿二十五塊錢的工資，高興得一晚上沒睡著覺。她們倆把新衣服找出來，就等著第二天去學校“上任”。
可就在學校開張的頭一天，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門。
是劉大豹的侄媳婦，喬娟。
那天，馬驊和文遠正在大隊部商量第二天招生的事，喬娟就一陣風似的闖了進來。
她開門見山地說：“馬書記，文遠書記，我聽說學校招老師，我想來。”
馬驊和文遠都愣住了。
他們怎麼也沒想到，劉大豹家的人，居然還敢主動找上門來要工作，而且要的還是老師這麼重要的職位。
文遠當場就要拒絕：“學校的人己經招滿了，你回去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