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驊說著,又喝了一口酒。
“對了,還有個事得跟你說。劉霞,就是我新找的那個女人,她……她懷上了。算算日子,應該是個閨女。你又要當叔了。”
他笑了笑,笑容裡卻帶著幾分苦澀。
“你看看我,女人一個接一個,孩子一個接一個。有時候我自己都覺得,我這輩子是不是就為了這點事活著的。可我沒辦法啊,二賴。這麼大一個家,幾十口子人,都指望著我。我得讓他們過上好日子,不受人欺負。”
山風吹過,松濤陣陣,像是在回應他的話。
“村裡現在也挺好。蘑菇基地又擴大了,一個月能掙好幾千。村裡人都有活幹,有錢拿,家家戶戶的糧倉都是滿的。孩子們上學也不要錢,表現好了還有肉吃。這些,都是你拿命換來的。”
“你放心,你沒走完的路,大哥替你走。你沒幹完的事,大哥替你幹。劉大豹那一家子,蹦躂不起來了。剩下的那些人,只要他們安分守己,我就給他們一口飯吃。但凡有誰敢動歪心思,我讓他下去陪你。”
馬驊的聲音很輕,但話裡的分量,卻比這後山的山石還要重。
他把一瓶酒都喝光了,就那麼靜靜地坐著,看著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。
他想起了小時候,他和二賴一起在這山裡掏鳥窩,下河摸魚。二賴總是那個膽子最大的,什麼都敢幹。而他,總是跟在後面,替他收拾爛攤子。
沒想到,最後這個爛攤子,這麼大。
“二賴啊……”他長長地嘆了口氣,把空酒瓶放在墳前,“我得走了。家裡那群女人,給我排了班,今晚輪到劉慧了。你說,我是不是天生的勞碌命?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孤零零的墳。
“你在這兒好好待著。等過年了,我帶大頭和石頭一起來看你,讓他們給你磕頭。”
說完,他轉身,頭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。
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他心裡清楚,自己做的這一切,不光是為了活人,也是為了死人。他要讓二賴在九泉之下也能看到,他用生命守護的這個村子,這個家,正在變得越來越好。
這是一種承諾,也是一種責任。
回到家的時候,天已經擦黑了。
院子裡又飄起了飯菜的香味。馬T驊深吸了一口氣,將心頭那點離別的傷感壓了下去,換上了一副輕鬆的表情。
生活還要繼續,他的“班”,也還要接著上。
他走進院子,正好看到劉慧在廚房門口張望。看到他回來,劉慧的眼睛亮了一下,快步迎了上來。
“去哪兒了?一天都看不見你人。”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埋怨。
“去後山,看了看二賴。”馬驊輕聲說。
劉慧的腳步頓了一下,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有些複雜。她沉默了片刻,才低聲說:“……嗯。是該去看看他。”
她拉起馬驊的手,把他往窯洞裡拽。
“快進來,飯都快涼了。我今天……特意讓大娘給你燉了只雞。”
馬驊看著她,心裡一暖。他知道,這個女人,嘴上不說,心裡什麼都明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