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承淵回到自己宅子的時候,夜己經深了。
巷子裡沒有燈,他摸黑推開了院門,門軸吱呀一聲響,在安靜的夜裡格外刺耳。
這宅子是他來石馬縣之後置辦的,不大,但勝在清淨。
前後兩進,帶一個小院子,院子裡種了一棵棗樹,樹下有一套石桌石凳。
他平日裡偶爾會來這裡住一晚,換個環境換換心情,大多數時候還是住在摘星樓裡圖個方便。
他沒有點燈,就那麼摸黑穿過院子,走到正屋門口,推門進去。
屋子裡瀰漫著一股久未通風的悶濁氣息,他摸到桌邊坐下,把臉埋進掌心裡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白天在慶春樓那一場對談把他的精氣神耗得太多了,此刻安靜下來之後,那種疲憊才一股腦地湧上來,沉甸甸地壓在肩膀和後頸上。
他腦子裡反覆轉著顧洲遠最後說的那些話,也反覆轉著父王那張他從小就熟悉的臉。
怎麼說服他?
怎麼讓一個堵了心幾十年的人回頭?
或者說怎麼保住父王跟母妃,還有幾個妹妹們的性命?
這些問題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,像一盆越攪越渾的泥水,怎麼也澄不清。
他正想著,院子裡忽然傳來一個腳步聲。
緊接著是第二個、第三個,輕而穩,不緊不慢,像是從容地踱步而非匆忙路過。
趙承淵猛地抬起頭來,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,正要起身,門從外面被推開了。
沒有敲門,也沒有問話,門就那麼被人推開了,像推自己家的門一樣自然。
蕭燼寒跨過門檻,手裡提著一盞半明半暗的小燈籠,燈籠的光把他的臉從下往上照著,眉骨的陰影落下來,遮住了大半張臉的輪廓。
他身後還跟著三西個人,都隱在暗影裡,像幾道無聲地貼在牆上的影子。
蕭燼寒在門檻內站定,目光掃了一圈屋子,最後落在桌邊的趙承淵身上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那笑容裡帶著重新掌控局面的從容。
“小王爺,好久不見。”蕭燼寒的聲音很輕,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人。
“我在你院子裡等了大半個晚上了,你這裡的茶不錯,我替自己沏了一壺,小王爺應該不介意吧。”
趙承淵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。
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,但沒有站起來。
他盯著蕭燼寒看了兩息,然後把目光移開,落在桌面上那盞燭臺上。
燭臺是滅的,他沒有點燈,但此刻他有些後悔沒有點亮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