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城外官道。
塵土飛揚中,一支車隊,正浩浩蕩蕩地駛離京城。
車隊中央,那輛最為寬大、裝飾並不奢華卻自有一股沉凝氣度的馬車裡,顧洲遠端坐其中,閉目養神。
車窗外,巍峨的京城輪廓漸漸遠去,化為天際線上一抹模糊的灰影。
離京。
這兩個字,對車內的顧洲遠而言,並無多少留戀,只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,以及歸心似箭的急切。
京城這一局,他贏了,也拿到了他想要的東西——漢王的身份,青田縣的實封,一份擺在明面上的安全保障,以及對某些敵人的清算。
雖然過程波折,代價不菲,但結果終究是向著有利於他的方向發展。
至於那座留下無數算計、傾軋與血腥的皇城,以及城裡那些心思各異的王公貴族、文武百官,此刻在他心中,已如同褪色的背景。
他的目光,早已投向了北方,投向了那片承載了他所有一切的土地。
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車駕駛出京城的那一刻,皇宮最高處的角樓上,皇帝趙承嶽帶著一眾心腹重臣,正遙遙目送。
直到那支車隊的影子徹底消失在官道盡頭,皇帝才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,長長地、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,緊繃了數日的肩背,微微鬆弛下來。
“走了……總算走了。”皇帝低聲自語,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。
有後怕,有慶幸,也有一絲如釋重負。
身旁的幾位閣老、尚書,也是面面相覷,不約而同地悄悄抹了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。
這位煞星離京,對京城,對朝廷,至少暫時是安全了。
過去幾日,顧洲遠在京城的每一刻,都象一塊燒紅的烙鐵,懸在所有人的心頭,生怕他一個不悅,又弄出什麼驚天動地、無法收場的事情來。
“陛下,漢王既已就藩,京中諸事,也該儘快迴歸常軌了。”
首輔李青松上前一步,躬身道。
他刻意用了“就藩”這個聽起來更順耳、更符合禮法的詞,來淡化“裂土封王”的敏感。
皇帝點了點頭,目光卻依舊有些飄忽。
顧洲遠是走了,但他留下的影響,他獲得的那超然地位,卻不會隨之消失。
如何與這位“漢王”相處,如何消化這場鉅變帶來的衝擊,將是未來很長一段時間朝廷需要面對的難題。
還有大同村那邊……他派去的太監應該早已將旨意傳到了吧?
可為何至今沒有確切的迴音?
一絲不安,悄然掠過皇帝心頭,但很快被他壓下。
或許只是路上耽擱了。
“傳朕旨意,”皇帝收回目光,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威嚴,“京師戒嚴解除,各衙署照常理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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