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得地接觸到弟弟鼓勵而堅定的目光,又看著眼前這些風燭殘年、卻將全部希望寄託於他一身的老兵,胸中翻騰著混亂與茫然。
他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中雖仍有掙扎,卻多了幾分清明與決斷。
他深吸一口氣,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,有些乾澀,卻異常清晰:“各位……請起,我……我是顧得地。”
他沒有承認“少將軍”的稱呼,但也沒有否認。
他只是說出了自己的名字,一個承載了他過往一切的名字。
然而,對於這些苦尋少主十八年的老兵來說,面前站著的就是“少將軍”。
他們相互攙扶著,艱難地站起身,目光依舊緊緊跟隨著顧得地,彷彿他是黑暗中的唯一火炬。
躲在遠處屋角陰影中、目睹了全過程的寧王使者陳平,此刻心中己然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他原本還在琢磨如何利用“白家遺孤”做文章,說服寧王改變策略,或離間顧洲遠與朝廷。
可他萬萬沒想到,根本不用他多做手腳,“白家遺孤”不僅被證實,其舊部竟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自發聚集了數百人前來投效。
看那些老兵狂熱忠誠的模樣,這分明是一支潛力巨大的力量。
“原來如此……原來如此!”陳平心中豁然開朗。
之前對顧洲遠那般不近人情的疑惑瞬間冰釋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“洞悉真相”的激動與凜然。
“這漢王哪裡是狂妄無知?他分明是早有反意,深謀遠慮!”
“暗中尋找並控制白家遺孤,如今白家舊部來投,他便可順理成章地舉起‘白’字大旗,以北境軍心舊怨為根基,收攏對朝廷不滿的邊軍勢力。”
“這可比寧王殿下‘清君側’的旗號,在北境這些悍卒心中更有號召力!”
“他之前拒絕王爺,說什麼猛虎獨行,哪裡是不願與人合作?”
“分明是嫌王爺分量不夠,不願與人平分天下,他要獨享這北境,乃至整個大乾的江山。”
“好一個漢王,好深的算計!好大的野心!”
陳平越想越覺得合理,越看越覺得心驚。
他必須立刻將這個訊息,連同自己的“洞見”,火速回報寧王。
顧洲遠此人,絕非池中之物,其志恐不在寧王之下!
必須提醒王爺,要麼以雷霆手段在其未成氣候前扼殺,要麼……就必須以更高規格、更慎重的態度,重新考量與這位“漢王”的關係!
他不敢再停留,也顧不得那些禮物,跟著村中巡邏隊員,帶著隨從匆匆出了屋子,尋到自己的馬匹,連夜狂奔,要趕回寧王大營報信。
曬穀場上,夜風更涼。
顧洲遠自然注意到了出走的寧王使者,但他並未在意。
他此刻關注的,是眼前這三百多名突然出現的白家老兵,以及他們帶給二哥顧得地的衝擊,還有……隨之而來的,更加錯綜複雜的未來。
二哥身上的擔子,又何嘗不是落在他身上的擔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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