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同村那邊鞭炮聲一陣接一陣,新王府的地基己經開挖了。
顧得地帶著村裡的青壯年在東邊的坡地上放線量地,德貴叔拿著顧洲遠畫的草圖,指揮著工匠們挖槽夯土,幹得熱火朝天。
劉氏每天變著花樣給工匠們送飯送水,顧家其他人也跟著幫忙,整個村子都洋溢著一股喜氣洋洋的勁兒,像是提前過年了一般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延嶺郡,氣氛卻完全是另一副模樣。
寧王府的大門緊閉著,門前的石獅子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格外灰敗。
街上行人稀少,商鋪大多半開著門,掌櫃的坐在櫃檯後面心不在焉地撥著算盤珠子,目光時不時瞟向城外的方向。
城外那些連綿不斷的軍營像一片壓在頭頂的烏雲,讓整座城的人都喘不過氣來。
這壓抑的氣氛還是從七天前開始的。
那天早上,一輛平板車吱呀吱呀地停在了寧王府的後門。
車上放著一隻半人高的木箱,木板縫隙裡滲出灰白色的粉末,散發出一股濃烈的石灰氣味。
趕車的是個滿臉風霜的老漢,他跳下車轅,朝守門的侍衛拱了拱手,說有人託他把這東西送到王府來,旁的便一概不知了。
侍衛開啟箱蓋看了一眼,臉色霎時白得像紙,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府裡。
寧王趙恆正在用早膳。
一碗粳米粥,一小碟醬菜,兩個饅頭,簡單得不像一位親王的早餐。
他這些日子胃口一首不好,延嶺郡外圍的壓力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掐著他的喉嚨,讓他食不知味。
當他看到侍衛跌跌撞撞衝進來、臉色慘白地說“蕭先生回來了”,他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,然後緩緩放下,跟著侍衛往後門走去。
厚重的木箱被打開了。
蕭燼寒的頭顱躺在石灰堆裡,皮膚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,眉心上一個駭人的孔洞,像寧王述說著他的死因。
他的眼睛半睜著,瞳孔己經渾濁了,但那張臉上的表情依然凝固著死前那一刻的驚愕和不甘。
寧王站在木箱前,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他的雙手垂在身側,指節微微蜷縮著,像是在極力剋制著什麼。
周圍的人都不敢出聲,連呼吸都放輕了,生怕一個不慎點燃了他積壓多日的怒火。
然後他爆發了。
他猛地一腳踹在木箱上,箱子翻倒在地,蕭燼寒的頭顱滾了出來,在青磚地面上轉了兩圈,停在牆角。
寧王指著那顆頭顱,破口大罵,聲音沙啞而暴烈:“蠢貨!自作主張的蠢貨!誰讓你越過本王去動顧洲遠的?你死了倒乾淨,你把本王的計劃全都給打亂了!死不足惜!死不足惜!”
他罵了很久,罵到嗓子都啞了,罵到最後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和頹喪。
他揮了揮手,讓侍衛把那顆頭顱拿去扔到亂葬崗去,然後轉身回了書房,一整天沒有出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