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屠戶還想掙扎,被一個衙役一腳踹在膝彎上,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雙手被反剪到背後,冰涼的鐵銬咔嚓一聲繞在了手腕上。
另外幾個叫得兇的村民也被衙役按住,雖然沒有上鐐銬,但也被牢牢地控制住了。
周圍那些跟著瞎起鬨的村民一看這陣勢,頓時像被潑了一盆冷水,所有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裡。
有人悄悄地往後退,有人縮著脖子,還有人乾脆轉身溜回了自家院子。
李屠戶跪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
周捕頭看也不看他,目光掃過剩下那些村民,大聲道:“還有誰要阻攔搜查的,現在可以站出來。”
人群鴉雀無聲,連咳嗽聲都沒有了。
周捕頭等了三息,見沒有人再出頭,便不再多說,朝身後一擺手:“繼續搜,一家一家地搜,不漏一戶,不留死角。”
順子走到周捕頭身邊,壓低聲音道:“周哥,這招管用啊。”
周捕頭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:“不是管用,是有些人記性不好,隔段時間就得提醒他們一次——官府的好臉色是情分,不是本分。”
順子和耗子對視了一眼。
良民跟刁民,往往也只在一線之間。
破家的縣令滅門的郡守,縣衙衙役雖說不會讓人破家滅門,但想讓你花上些銀子再受些皮肉之苦卻是手拿把掐。
要擱以前,官差上門一瞪眼,這些人都要被嚇癱。
兩人都沒說什麼,只是一揮手,身後的人便無聲地往前推進,從村口第一戶開始,一間一間地排查過去。
火把的光在土牆上跳動,把這寂靜的村莊照得一片通明。
李青松坐在床沿上,臉被油燈的光照得半邊亮半邊暗。
他早把屋裡的油燈吹了,此刻只有從門縫漏進來的一點外頭火把的光,在他的臉上明明滅滅地晃著。
他聽到了遠處傳來的嘈雜聲——腳步聲,說話聲,好像還有鐵鏈子發出的脆響。
他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,但那越來越近的聲音像一堵牆一樣慢慢地往這邊推過來。
他的手攥著那把柴刀,握得太緊,指節都有些泛白了。
他把柴刀放下,又拿起來,放下去,又拿起來,最後還是把它塞到了床底下的陰影裡。
然後他站起來,走到門口,把門縫拉開一絲,透過那窄窄的一道縫隙往外看去——遠處的天邊被火光映得發紅,像黃昏還沒散盡一樣。
火光中,影影綽綽的人影正從村口的方向往村裡蔓延開來,雖還沒往他家來,但這是遲早的事情。
他慢慢合上門縫,退回到屋裡,靠著牆壁坐下來,垂著頭,後背貼著冰冷的土牆。
他開始回想今天所有細節——他鞋底踩過的那片泥地,他衣袖蹭到的那塊木板,他掀活板時有沒有留下指痕,他掩門時門栓是不是插對了位置。
他一遍一遍地在腦子裡過,像翻一本快翻爛的書,卻始終找不到那個讓自己徹底安心的答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