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光落下的瞬間,天地之間安靜了。不是沒有聲音,而是什麼聲音都被那道刀光吞沒了,然後就是一道巨大無比的血色光柱在天地間炸開。
方圓數千丈內的血魔,在這一瞬間,全部消失了。不是被砍死的,不是被炸死的,不是被燒死的而是“抹去”了。它們的身體在那道刀光中化作最細微的粒子,連灰燼都沒有留下,只剩下了最純粹的、最濃郁的血氣,像一片暗紅色的、望不到邊際的雲海,懸浮在半空中。
那片血色的雲海太濃了,濃到變成了近乎黑色的深紅,濃到能聽見裡面有什麼東西在流動、在翻湧、在咆哮。
雲熙站在那柄巨刃的頂端,看著那片血色的雲海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她的臉色有些白,不是受傷的白,而是透支的白,那一刀消耗了她太多的力量,不僅僅是靈力,還有神魂之力,還有她體內那些還沒有完全消化的血氣。
她感覺到一陣從未有過的、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疲憊,像是一夜之間被人抽走了大半條命。可她的眼睛,那雙血紅色的眼睛,是亮的,亮得驚人。
成功了。她看著那片血色的雲海,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那一刀,她在戰鬥中突然靈光一現,沒有任何預兆地就使了出來。像是血魂刀在告訴她“主人,我可以做到這個,你要不要試試?”她試了,成功了。
那片血色的雲海開始朝她湧來,從四面八方、從天上地下,像無數條紅色的、發光的河流,匯入她的身體。
那些血氣太濃郁了,濃郁到她的身體在一瞬間就飽和了,可它們還在湧進來。多餘的血氣從她的毛孔裡溢位來,在她身體周圍凝聚,形成一層暗紅色的、半透明的光罩。
魂老懸浮在半空中,看著雲熙,那雙渾濁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嘴巴微微張著,瞳孔裡映著那片正在被雲熙吞噬的血色雲海,和那個站在十丈巨刃頂端、渾身浴血的黑髮少女。
“你——這——?”魂老的聲音有些澀,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、微微的顫抖。她的腦海裡,關於血魂刀的所有記憶在這一刻翻湧。
只有真正與血魂刀心意相通、真正被血魂刀認可的人,才能領悟這一招。
可它不應該出現在這裡,不應該出現在一個金丹境的修士身上。“你竟然自己領悟出來了。在戰鬥中?”魂老的聲音有些恍惚,她想起了那些年自己握著血魂刀的時候。她以為自己已經和那柄刀足夠契合了,以為自己和它之間已經建立了足夠深的聯絡,以為自己已經發揮出了它大部分的力量。
可現在看著雲熙,她知道她錯了。不是大部分,她連那冰山一角都沒發揮出來。因為血魂刀從來就沒有真正認可過她,從來就沒有向她敞開過它的全部力量。它只是允許她使用它,僅此而已。可雲熙不一樣,血魂刀對她敞開了自己的一切,從骨子裡、從靈魂深處、從最根本的層面,心甘情願地成為她的一部分。
魂老深吸了一口氣,把那點複雜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壓了下去。
這個丫頭,真的是天生的戰鬥狂人,她的天賦太可怕了。不是修煉速度的可怕,而是一種更深層的、更本質的領悟力,血魂刀選中她不是沒有原因的。
那片血色雲海終於被雲熙吞噬乾淨了。她的修為穩穩地停在金丹巔峰,那些多餘的血氣被她壓縮、提煉、凝聚,化作一顆暗紅色的、拇指大小的血丹,懸浮在她的丹田中,在金丹旁邊緩緩旋轉。
血色秘境的上空,血月依舊冷冷地注視著這片荒蕪的、被鮮血浸透了的大地。而在血月照不到的、更高處,在那些暗紅色的雲層之上,一道紅色的身影正靜靜地矗立在那裡,已經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血魁雙手抱胸,紅裙在罡風中輕輕飄動,黑髮在身後飄蕩。她的嘴角微微翹著,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、慵懶的笑意,那雙深紅色的眼睛正透過雲層,看著下方那片正在被鮮血浸透的戰場。
看夠了。
她伸出手,從袖中取出一顆留影珠。那顆珠子不大,通體透明,此刻正在微微發光,裡面儲存著這段時間以來她記錄的所有畫面,雲熙在那片血色荒原上的每一次戰鬥,每一次突破,每一次爆發。
她看著那顆留影珠,嘴角翹得更高了。
“還真是天賦異稟呢,真是叫人不可思議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。可那輕裡,有一種很少在她語氣中出現的東西,真心的、不加掩飾的讚賞。她把留影珠收回袖中,最後看了一眼下方那個渾身浴血的、正握著血魂刀、站在那片屍山血海中的黑色身影,然後收回了目光。
她的身體從雲層之上消失,像一滴水蒸發在了空氣中,像一陣風消散在了夜色裡,無聲無息的,不留痕跡的,好像她從來沒有來過。
血色的光,落在雲熙身上,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很長很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