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有睜開眼睛,維持著運功的姿態。
窗外的月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側臉勾勒得格外清晰。那張妖冶的、慵懶的、總是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笑意的臉,此刻沒有笑意,只有一種讓人看不懂的……沉重。
一種只有在獨處的時候、在沒有任何人看見的時候、才會流露出來的、真實的、沒有任何偽裝的沉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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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是最不經用的東西。尤其是在血色秘境這種沒有日出日落、沒有四季更迭、只有一輪血月永遠掛在正中央的地方,時間更像是一條被堵住了的河流,在原地打轉,一圈又一圈,把人的記憶、情感、甚至對“外面世界”的念想,一點一點地磨成粉末。
雲熙已經記不清自己在這裡待了多久了。也許是幾個月,也許是一年,也許更久。
久到她有時候會恍惚。
一年。整整一年。
這一年裡,她走過了血色秘境的每一寸土地。從最外圍的妖獸荒原,到中圍的血魔平原,再到深處那片連魂老都讓她“先別急著去”的血色沼澤。她殺過的妖獸和血魔,多到數不清。金丹境的,元嬰境的,合體境的—,甚至化神境初期的血魔,她也殺過三隻。
每一次都是死裡逃生,每一次都是在生死邊緣掙扎,每一次都是咬著牙、拼了命、把自己逼到極限之後才堪堪取勝。可她都活下來了。
她的修為,從金丹巔峰突破到了元嬰七重。這個速度,放在外面,足以讓任何人瞠目結舌。一年之內,從金丹巔峰到元嬰七重,連破八個小境界——不,算上金丹巔峰到元嬰境那道坎,是九重。這種速度,別說血魔宗外門,就算放在內門,放在那些被長老們當成寶貝的天才弟子中間,也是最頂尖的存在。
可雲熙不覺得有什麼,甚至這還是她刻意壓制之下的結果,否則的話,只會更快,現在的修為只會更高。
她覺得這個速度太慢了。一年,元嬰七重。距離那個女人,還有多遠?就算她能保持現在這個速度,也需要……她不想算。因為算出來的數字,會讓她絕望。
所以她不想。她只做一件事,殺。
此刻,雲熙正站在血色荒原的深處,一片開闊的、被暗紅色岩石包圍著的空地上。她的周圍,躺著數十具血魔的屍體。那些血魔的修為從元嬰巔峰到合體中期不等,它們的屍體正在緩緩化作暗紅色的霧氣,被這片天地吸收、消散。
她沒有看那些屍體,甚至沒有看那些正在湧入她體內的血氣。她的目光落在地平線的盡頭,落在那些正在湧來的、密密麻麻的、像是暗紅色潮水一樣的黑影上。又一波血魔大軍。無休無止,無窮無盡。你永遠殺不完它們,你殺完一批,下一批就會從地底湧出來,從血霧中凝聚成形,從岩石的縫隙裡鑽出來。它們沒有恐懼,沒有疼痛,不知道什麼是後退,不知道什麼是逃跑。它們唯一的本能就是撲上來、撕碎你、殺死你。
以前,她會衝上去。迎著頭皮殺進去,在血魔大軍中殺個七進七出,殺到渾身是血,殺到血魂刀的刀刃都捲了又自己癒合,殺到手臂發酸、呼吸急促、每一寸肌肉都在顫抖。然後她會停下來喘口氣,等下一波湧上來,再衝進去。
現在她不需要了。
雲熙站在那裡,沒有動。她甚至沒有握刀。血魂刀插在她身旁的地面上,刀身安靜地立著,暗紅色的紋路一明一暗地閃爍著,像是在呼吸,又像是在等待。她的雙手垂在身側,手指微微蜷著,姿態閒散得像是在自家院子裡散步。她的身上,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,沒有任何緊張的氣息,整個人看起來鬆弛得不像是在戰場上,更像是在等一朵花開。
可她的眼睛是活的,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此刻正掃視著那片正在湧來的血魔大軍,目光所過之處,每一隻血魔的位置、修為、氣息、弱點的資訊都會在一瞬間被她捕捉、分析、鎖定。她的神識像一張無形的、看不見的網,以她為圓心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,覆蓋了方圓數千丈的範圍。在那張網的籠罩下,每一隻血魔都無所遁形。
黑色的尖刺從它們的體內炸開。
不是從外面刺進去的,而是從裡面長出來的。從心臟裡、從肺腑裡、從骨骼裡、從眼球裡、從每一寸皮膚裡同時長出來。那些黑色的尖刺刺穿了它們的皮膚,刺穿了它們的肌肉,刺穿了它們的骨骼,從它們的身體每一寸皮膚上冒出來。它們的屍體僵在原地,像幾座黑色的、長滿了尖刺的雕塑。然後,像多米諾骨牌一樣,從最前面的幾隻開始,向後蔓延,更多的血魔在奔跑中僵住,更多的黑色尖刺在它們的體內炸開。
不是一隻一隻地殺,而是一片一片地殺。不是用力,而是用心。一個起心動念,數千只血魔同時斃命。
這就是她一年來的進步。不是修為的增長,元嬰七重固然不弱,可能做到這一步的,靠的不僅僅是修為。
而是她對神魂之力的掌控,已經達到了一個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步。魂老教給她的那些神魂攻擊的手段——魂刺、魂盾、魂網、魂爆——她已經全部融會貫通,並且在此基礎上,演化出了屬於自己的東西。比如“魂域”,將神識鋪開,在固定範圍內形成一個“領域”,領域內的一切生靈,只要修為不超過她一個大境界,她都可以在一瞬間同時擊殺。
這就是她剛才做的事。從鎖定到擊殺,不超過一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