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標回到宮中,當天夜裡躺在榻上輾轉反側,怎麼也睡不著,腦子裡回想著林易說的那些話。
商稅、藩王。
林易今天說的這些話,倘若站在父皇的角度,至少有一半是大逆不道的。
商稅三十稅一,是父皇親自定下的規矩。
藩王就藩更是國策,封地自收自支是藩王的特權,你憑什麼說什麼剝離?
往輕了說是杞人憂天,往重了說就是妄議功臣生死、離間君臣之義。
可偏偏朱標心裡頭認為,他講的還是有些道理的。
平心而論,撇除掉自己與林易的關係,以儲君的身份去看安置區,確實會眼紅。
國庫的歲入恨不得一文錢掰成兩半用。
北伐的糧草要錢,各地衛所的軍餉要錢,一旦地方上發生了旱災或是水災,那更是頭疼的事。
戶部算盤珠子都能撥出火星子來,最後還是捉襟見肘,只能一遍遍地往父皇的御案上遞摺子請求增撥。
可國庫沒有錢糧,如何撥付?
偏偏有這麼一個地方,百姓日子過得都快趕上普通官員了。
這讓誰看了心裡舒服?
更不用說錢莊裡的白銀,簡首就是堆積如山。
雖說那些白銀只是錢莊暫存的,可那也是實打實的銀子。
要剝離,一定要剝離。
無論是從朝廷的層面考量,還是為了日後讓自己的弟弟們老實一些。
不趁早把這個標杆從藩王體系裡摘出去,將來貽禍無窮。
可如何去對父皇講這些話呢?
朱標望著帳頂的雲紋,把這個問題翻來覆去地想了無數遍。
首接說?
不行,一提商稅父皇就會想到元末的苛捐雜稅。
旁敲側擊?
也不行,父皇何等精明,你剛起個頭他就能猜到你的結尾。
朱標翻了個身,在黑暗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第二日清晨,宦官包建長輕手輕腳地推開寢殿的門,就看見自家太子爺坐在榻邊,兩隻眼睛下面掛著兩團淡淡的青灰色,一看就是一夜沒睡好。
“哈......”朱標打了個哈欠,眼角擠出了兩滴淚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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