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又低頭,納悶:“花壇裡怎麼能沒有板磚呢?我板磚呢……掉哪兒了……”
裴敘言:“……”
清醒的方童不可能說出這些話。
確診了。
裴敘言在他身邊蹲下,仔細盯著人瞅了瞅,光看方童的側臉,真的看不出什麼醉意,照樣的冷白皮,只是比平日裡稍稍紅潤些,最多也就是眼神有點直。
可這幅狠戾的混混似的表情,又讓他泛起一絲哭笑不得的熟悉感。
他比誰都清楚,方童溫順的表象下藏著桀驁的稜角,只是這些年因著生活勉強披著老實的皮囊,如今這點被酒精催生出的本性,他一點也不意外,甚至覺得……很有些可愛。
“方童,”裴敘言關了電筒,起身彎腰,伸手扶住對方肩膀,將他從半蹲狀態拔了起來,“看清楚,這裡是酒店綠化帶,沒有板磚。張賓已經走了。”
方童被硬架著站直,身體晃了一下,皺眉瞪著裴敘言,似乎還在消化他的話,半晌又問:“走了?那車呢,砸車也行。”
“人走了,車自然也走了。”裴敘言耐心回答。
方童左右掃視了一圈,又看看裴敘言近在咫尺的臉,那股執拗的勁兒漸漸被茫然取代。“都走了?”他嘟囔一句,語氣裡滿是不甘心,“便宜他了……”
“嗯,算他跑得快。”裴敘言順著他的話說,一隻手穩穩架住他,防止他再次扎進灌木叢,另一隻手把手機鑰匙重新放回兜裡,然後從上到下,仔細替他拍乾淨身上的草屑,“大家都回去了,我們也回吧。”
方童眨眨眼,努力思考。酒精讓他的思緒粘稠而緩慢,但裴敘言在這兒,船錨一樣讓他漂浮的意識有了落點。他不再掙扎著要找傢伙事兒,身體不自覺地歪向一邊。
“頭暈?”裴敘言立刻察覺了異樣。
“……有點。”方童承認了,聲音悶悶的。酒精的後勁兒洶湧地漫上來,胃裡的翻騰感更明顯了,世界開始在他眼前緩慢打轉。
裴敘言沒再廢話。伸手摘下方童的眼鏡收進兜裡,然後轉過身,背對著他微微蹲下:“上來,揹你回去。”
方童看著眼前寬闊的脊背,處理器近乎宕機,只猶豫了不到兩秒,就順從地趴下,笨拙地往上爬了爬。
裴敘言穩穩起身,雙手托住他的腿彎,掂了掂,比想象中還要輕一些。
夜風微涼,吹在臉上特別舒服,裴敘言揹著方童,提步向停車場方向挪。
方童一開始還梗著脖子,試圖保持一點清醒和距離。但裴敘言的背太寬厚溫暖,走路的節奏也沈穩規律得讓人心安,這感覺實在催人慾睡,他的腦袋漸漸耷拉下來,下巴抵在裴敘言的肩頸上,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對方耳畔。
“裴敘言……”他忽然含糊地叫了一聲。
“嗯?”裴敘言側臉應道,方童柔軟的髮絲蹭過他的臉頰。
“……你好煩。”方童雷霆微怒,聲音帶著醉意和莫名的委屈。
“煩什麼?”
“哪兒都煩。”方童努力組織著被酒精泡發的思緒,“……餃子……筆記,還有……味道……”他語無倫次的數落著,最後歸結於裴敘言身上讓他心神不寧的獨特氣息。沐浴露也好,洗衣液也罷,本來都是普普通通的,怎麼到了這人身上就香得煩人?
裴敘言聽著他孩子氣的抱怨,心裡軟成一片。“這些都讓你煩了?”
“嗯。”
方童答了話,模模糊糊睜眼,楞楞看著裴敘言那張側臉,鼻子很挺,睫毛很長,嘴唇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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