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唯芳周身早已僵住,卻到底是沒有鬆開那隻捏著信的手:
“......其實,沒有你們想的可怖。”
“先前我也開口向他要過錢,一貫沒有發生任何事,就算這回要得急,銀錢數量也不少......”
此話,越說聲音越小。
直至,騙不了自己。
他操持政務多年,沒有人比他更知道銀錢之厲害。
五千兩放在那些達官顯貴眼中,或許是不多的。
然而,在尋常人家眼中,不,別說是尋常人家,哪怕是一般的鄉紳士族眼中,這錢也是需要傷筋動骨的數量。
需得知道,墩城在有錫礦的情況下,連續三月產出才能換的六千餘兩,固然這其中有交通不便,銷路不暢的原因,可銀錢數是實打實不會騙人的。
賺五千兩,和能存下五千兩,那更是天差地別。
去歲年底各方不順,為疏通水道,防止冬水倒灌,他便向春日見借過一筆銀錢。
痴奴帶兵意圖攻取州府時,他為了提前穩住兵卒,戰前特地允諾發足賞銀,為此又朝春日見借過一筆銀錢。
這兩筆一筆一千,一筆兩千三百多。
前一筆春日見掏得痛快,等到第二筆時,湊錢就等了幾日。
很明顯,春日見這一支,雖家中經商,手頭富裕,可遠遠沒有到‘隨手撒錢’的地步。
更何況,春日見為追名而來,小家中原本的日子本就【只富不貴】,宛若案板上的魚肉,旁人想要來割一刀就是一刀,饒是有賺銀錢,這些年也被瓜分的差不多。
故而,陳唯芳一直猜,春日見家中存銀,約摸在萬兩上下,再多沒準便要賣地賣鋪賣存貨。
然而,饒是約摸能猜出這點,也不意味著春日見及其父一定會掏出這麼多錢來。
五千兩畢竟不是小數目,誰會冒著很長一段時間內傷筋動骨,難以有半分喘息的風險,將大半身家都掏出來,只為捲進一場尚且不知何時會有回報的投機之中?
本就是沒道理的事。
故而,若要這筆銀錢,當然只能下足‘甜頭’。
他只能賭。
賭春日見仰慕了他這麼多年,願意為了圓一場年少時的夢,性情一回。
否則,否則......
他當真不知道如何為明主與痴奴湊到這筆銀錢。
陳唯芳以指腹摸索手中那份信箋的油紙皮,許久,才笑道:
“明主......不必可憐我。”
“別說是為了你與三兒,就算是為了來日的黃腸題湊,芳也得試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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