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塌了。
真是天塌了。
杜殺女腦子一片空白,來不及顧忌身上的僵硬無力,唯獨心底殘存著一絲執拗的期盼,拼著最後一絲清醒,望向自家阿芳抱來的小小襁褓。
那是裹在柔軟米白色襁褓裡的小小嬰孩,明顯已經擦洗過,被溫柔裹在疊得整整齊齊的棉布中,只露出圓滾滾的小腦袋。
小傢伙睡得極沉,安安靜靜窩在阿芳臂彎裡,小小的一團,脆弱又軟糯,毫無剛降臨人世的侷促,反倒透著一股安穩的嬌憨。
一頭細軟的胎髮毛茸茸貼在光潔的額頭,髮絲淺淡又輕柔,軟得令人不敢觸碰。
額頭飽滿光潔,沒有一絲褶皺,淨若未經俗世沾染的白玉。
那雙緊閉的眼,眼睫又密又軟,整齊地覆在眼瞼上,彎出柔和小巧的弧度,如一扇細細密密,安靜垂落的鴉羽。
鼻樑小巧挺翹,鼻尖圓乎乎的,粉嫩剔透,小小的鼻頭偶爾輕輕翕動一下,細碎又可愛。
襁褓裹得鬆緊適宜,隱約能看出裡面小小的身子蜷縮著,乖巧又溫順。
沒有啼哭,沒有吵鬧,只有淺淺細碎的呼吸聲,輕柔得破開天地,安穩綿長......
真像痴奴。
杜殺女靜靜望著那團小小的、溫熱的身影,方才鬼門關裡走一遭的瀕死的疲憊盡數消散,滿心只剩下一道念想:
“這孩子......可真像痴奴。”
有些孩子,自出生時第一眼,就能瞧出其往後鼎盛之貌。
這孩子,也是一樣的。
甚至,連痴奴臉上的痣痕也遺傳到了一點,只是這孩子的痣痕唯有一點,細碎點在左唇下半指的位置並不甚引人注目。
若是如此容色......
若痴奴當時也是如此容色......
杜殺女便完全能理解那素未蒙面的金陵名妓為何要將痴奴送走了。
當權勢無法覆蓋容色時,美貌便成了一種過錯。
當時痴奴的母親,估計是害怕極了痴奴會如她一樣,留在秦樓楚館裡任人採擷,故而才剛剛生下痴奴,顧不得疲憊,便執意將人送走。
沒有閱歷的人,大抵會覺得痴奴的母親狠心。
可在世上活得越久,越能體會這份‘狠心’的由來。
母親對孩子總有一種天生的愛意。
痴奴的母親愛他,十分愛他.......
而杜殺女,只一眼,便知自己也愛這個孩子。
陳唯芳輕手輕腳將襁褓放在杜殺女身側,眼見自家明主目不轉睛,便是鬆了一口氣,笑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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