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殺女也是好幾日之後,身子手腳稍稍回覆過來些,腦子也才逐漸轉過彎來,才琢磨出其中的味道來,不免嘀咕道:
“我出身鄉野,痴奴雖說見過潑天富貴,卻也不是耐不得貧苦的人,怎麼我們倆加在一塊,能生出這麼嬌氣的孩子.......”
若不是這孩子眉眼瞧著和痴奴極像,呱呱落地後又極為黏她,每日總要望著她笑......
她都要猜這孩子是不是被誰調換過了!
她平日吃糠咽菜挺無二話的呀!
怎麼能生出個非絲綢錦緞不著,見不到熟面孔便寧願憋著氣性,把自己憋到‘胸氣鬱結’的孩子?
杜殺女是真鬱悶,不然還說不出這話。
可正逢陳唯芳抱著孩子四處哄,聽到這話,倒是率先不樂意了:
“什麼嬌氣!咱們叡兒這叫聰慧!”
“明主不妨問問世上人,誰人呱呱落地之初,便願意衣不蔽體,食不果腹?”
“咱們先前多少苦也吃得,不就是為往後博一個好日子?既有好的,為何不給孩子?”
語畢,陳唯芳稍稍立起襁褓,令孩子面朝杜殺女,方才嗔道:
“咱們叡兒才不嬌氣呢!是不是?”
“叡兒饒是有想要的,也不哭不鬧,分明是頂頂省心的孩子了!”
孩子如今當然聽不懂話,但先前也說了,他似乎分外早慧,聽得懂旁人喚他時的語氣。
陳唯芳的語氣又輕又柔,頗多愛意,他聽著便露出笑來,等再一瞧見不遠處是自己親孃,那笑便更大,溢位不知多少歡喜來:
“嗚——嘻——”
這一聲,倒是讓原本決意調教調教孩子,讓孩子更有英雄氣概些的杜殺女軟了心腸。
她本要起身,也因這份遲疑而慢了動作。
痴奴取來軟枕,往自家妻主背後墊了些許,讓人更好坐些,也勸道:
“妻主,您權當可憐可憐阿奴,阿奴從前沒有過好日子,如今有了孩子,總希冀孩子能過得好些,如此我就算是身斃,也算是瞑目九泉......”
這話說得,我見猶憐,泫然欲泣。
杜殺女明知對方是刻意賣弄,卻也不得不心軟:
“......行了行了,反正生都生了,那就好好嬌養著唄。”
杜殺女這人的脾性,不僅是對別人極狠,對自己也著實是極狠。
她懷孕之時,多有害喜,生產之時,更是直夢黃泉。
可即便如此,她也不喜說自己有多難受,身上有何處痛疼......
她總覺得,說這些話,便故意顯出幾分懦弱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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