痴奴年少無父母,最最見不得這些,便沒有去應聲。
他只是伸出白皙指尖,又捏了捏自家乖崽頰側的小嫩肉,兀自笑道:
“小元隆~不怕不怕,阿孃不在,阿爹也在呢~乖乖~”
溫聲軟語。
千般寵溺,萬般垂愛。
饒是痴奴已與那個蹲在慈幼堂井邊哭泣的少年分別十數年,可當他重新抱緊懷中生命之時,還是有重新養回少年的錯覺。
痴奴對著自家乖崽崽笑:
“別聽你芳芳伯騙,阿孃心裡肯定是有我們的,只是她這人比較笨......”
“阿爹估摸著她肯定是收到信,覺得既然咱們有了定奪,只知會她一聲就行。”
“她不是不愛元隆,她很愛元隆的!阿爹也愛元隆,你芳芳伯嘴臭,但也愛元隆......天下都愛元隆。”
天曠地闊,愛恨無因。
饒是元隆還聽不懂那麼多話,卻也聽得懂自家爹爹對自己撲面而來的愛意。
那麼多,那麼多的愛......
以至於,饒是元隆還小,也將這一幕深深記在了腦子裡。
可,不夠,不夠。
可,不止,不止。
今日之愛,竟還不只如此。
痴奴的指尖一路從元隆的眉眼下滑,越過忽眨忽眨的雙眼,翻過天生優越的鼻峰,最後點在那處緋色唇畔上......
元隆還在看著自家爹爹,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。
痴奴還是笑,用了些力道,小心捏開那處唇關——
從唇關之中,原本一無所有的下牙齦之上,不知何時,竟有一點小小的齒跡,正試圖冒出頭來。
只一點,分明只有一點。
然而,卻如春日新芽,夏日初雨一般,足以洗刷一切舊意,為天地迎來新生。
痴奴垂首看著那點‘新芽’,看著看著,便有一顆淚滑落眼角,滴落元隆的眉眼之上。
元隆似被那一滴灼熱刺痛,徹底安靜下來,睜著圓滾滾的雙目,久久凝望著眼前的人。
痴奴彎腰,親去那一點落在元隆眉眼間的突兀水漬。
他沒有再說什麼‘阿孃愛你,阿爹也愛你’之類的玄乎話。
愛始終是一件莫測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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